午時初刻。
一輛青帷馬車停在青山鎮福滿樓門口。車把式拉緊韁繩，馬匹打了個響鼻。
張曉禾掀開簾子跳下車。她穿著一身半新細棉布襖裙，腳上是一雙圓頭的千層底布鞋。
沈妙儀緊跟著跳下來，腰間掛著那把未開刃的短劍。
頭頂屋簷上，一隻麻雀嘰嘰喳喳叫了兩聲。張曉禾抬頭看了一眼。獸語入耳‘’斜對面茶攤兩個人，二樓左邊窗戶一個人，盯著你們。‘’
張曉禾收回目光，低聲開口：“有人盯梢。”
沈妙儀手按劍柄，冷笑一聲：“李德海都被我哥關進大牢了，恆通錢莊這幫狗腿子還敢露頭。我去廢了他們。”
“不用。”張曉禾按住她的手腕，“進別人的地盤，讓別人掃地。”
兩人邁步走進福滿樓。大堂裡食客滿座，跑堂夥計穿梭不停。掌櫃陳福早得了縣衙的信，正站在櫃檯後撥算盤。見沈妙儀進來，陳福立刻迎上前，臉上堆滿笑意。
“沈小姐大駕光臨，二樓雅座早就備好了。”陳福微微躬身，餘光卻在打量張曉禾。
見她身著粗布衣裙，腳穿一雙家常圓頭布鞋。樸實無華。眼神卻出奇的靜。陳福在商場摸爬滾打二十年，一眼看出這丫頭不好惹，但心裡仍存了三分輕視。一個鄉下種地的丫頭，能有多大見識。
“陳掌櫃，帶路。”沈妙儀揚了揚下巴。
二樓最裡間的雅座，推開窗能看見鎮上的主街。桌上己經擺了西涼西熱八道招牌菜，正中一壺上好的毛尖冒著熱氣。
三人落座。陳福親自執壺倒茶。
“張姑娘，周管事帶回來的辣醬，鄙人嘗過了。”陳福放下茶壺，開門見山，“味道確實獨特。福滿樓願意長期收。價格嘛，周管事之前提過五十文一罐，我做主，再加五文。五十五文，有多少我們要多少。”
沈妙儀剛夾起一塊水晶餚肉，聞言眉頭一皺，正要說話。
張曉禾在桌下踢了沈妙儀一腳。沈妙儀閉嘴，低頭吃肉。
張曉禾端起茶盞，撇去浮沫，喝了一口。茶香寡淡，比不上昨夜縣衙的龍井。她放下茶盞，沒接陳福的話茬。
“陳掌櫃，這八道菜裡，有三道是辣菜。”張曉禾指著桌上的水煮肉片和辣子雞丁，“用的是茱萸，對吧？”
陳福一愣，點頭：“不錯。咱們青山鎮地處偏寒，食客好辛辣。茱萸是常備之物。”
“茱萸味苦，澀口，辣度浮在舌尖，進不了肉理。”張曉禾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陶罐，推到陳福面前，“讓後廚切一盤白水煮肉，不加任何佐料，蘸這個吃。”
陳福看著那罐辣醬，招手叫來門外的夥計，吩咐下去。
片刻後，一盤切得極薄的白水肉端上桌。
陳福拿起筷子，挑了一點紅豔豔的辣醬抹在肉片上，送入口中。
咀嚼兩下，陳福的動作猛地頓住。一股霸道純正的辣味瞬間在口腔炸開，沒有茱萸的苦澀，只有濃郁的醬香和一種奇異的鮮麻。辣味順著喉嚨下去，胃裡立刻升起一團暖意，額頭隱隱見汗。
“好霸道的味道！”陳福脫口而出，又夾了一片。
張曉禾靠在椅背上，看著他吃完三片肉，才慢條斯理地開口：“五十五文，陳掌櫃買不到這罐醬。”
陳福放下筷子，拿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，眼神變了。他收起之前的輕視，換上談大買賣的鄭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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