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三刻，王有財帶著六個徒弟準時到場。
院子己經拆空了。昨天下午趙鐵柱領著林大嘴和張守安，把舊屋的土牆推倒，椽子和能用的木料碼在路邊，碎磚爛瓦清出去兩牛車。原本低矮漏風的土屋消失了，露出一塊平整的黃泥地基。
六個徒弟扛著鋤頭鐵鍬站成一排，加上趙鐵柱叫來的林大嘴和村裡三個漢子，地基坑邊站了一溜人。王有財蹲在昨天畫好的灰線旁，手裡拿著根竹尺，往坑底戳了戳。
“再往下半尺，碎石墊層才壓得實。”
趙鐵柱跳進坑裡，鐵鍬往下一插，翻出一鏟黃泥。林大嘴跟著跳下去，兩膀一較勁，一鍬下去半尺深，趙鐵柱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手下加了力。
兩個人悶頭刨土，誰也不吭聲，一個比一個快。
王有財站在坑邊，點了點頭，轉身對兩個徒弟說：“看著，這才叫幹活。”
張曉禾站在院牆邊看了一刻鐘。地基東西兩條線己經挖通，正房的位置出了輪廓。王有財驗過土質，確認底層是硬黃土，不用打樁，碎石墊層夯實即可。
工地運轉順暢，不需要她盯著。
她轉身回屋，從牆角摸出那把三稜刺別在腰間，又拿了一卷粗麻布、一截麻繩、兩張油紙塞進揹簍。
張二柱正往工地搬碎石，一回頭看見女兒揹著簍子出來，手裡的石頭差點砸腳面。
“你去哪？”
“後山。”
張二柱放下石頭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張曉禾看了一眼熱火朝天的工地，“這邊離不開你，王師傅有事得找個拿主意的人。”
張二柱張了張嘴，又閉上。他知道女兒說得對，但腳底不自覺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大黃跟著我。”張曉禾補了一句。
張二柱的腳步停住了。大黃狗跟著，他放心。那條狗比人還靠譜。
“晌午前回來。”
“嗯。”
張曉禾出了院門，吹了一聲短哨。大黃從北坡方向竄下來，西條腿跑得飛快，到她跟前急剎，鼻子拱了拱她的手背。
獸語入耳：‘’去哪？‘’
“後山老林子。你前天說的那股味，還在不在？”
大黃耳朵豎起來，鼻頭朝北抽了兩下：‘’在。比前天濃。‘’
張曉禾腳步加快。
出了村北頭，過了北坡大棚區，沿著山脊往後走，路越來越窄。腳下從黃泥土路變成碎石坡，再變成厚厚的落葉層。
走了約莫兩刻鐘，樹林密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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