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曉禾跟著大黃往左繞了一段，重新切回東北方向。
越往深處走，空氣裡的那股氣味越明顯。不是臭，是一種很特殊的香——混著松脂、腐木和泥土的氣息，隱隱約約，若有若無，但一旦捕捉到就甩不掉。
大黃突然停住，前腿弓下去，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。
獸語：到了。就是這兒。
張曉禾赤腳踩在旁邊的泥土上，腳底傳來的資訊讓她整個人僵住了。
腳底傳來的資訊和大棚區截然不同。這片老林子少說有五六十年沒人動過，地下的根系密得發麻，腐殖層厚達一尺，底下是常年潮溼的黏土層。
她閉上眼，異能順著地脈往深處探。
一層枯葉。一層腐土。一層樹根。再往下——
有東西。
不是礦脈，不是水源。是活的，正在生長的菌絲網路，範圍不大，但密度極高。菌絲從一截半埋在土裡的朽木上發散出來，往西周擴了兩丈方圓。
張曉禾睜開眼，腳步加快。
林子越走越深，陽光被樹冠濾成碎片，落在厚厚的苔蘚上。空氣潮得能擰出水，帶著一股濃烈的腐木氣息——但這腐味裡，裹著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清香。
大黃狗在一棵倒伏的老櫟樹前停住了。
張曉禾蹲下身，撥開樹幹上覆蓋的枯葉和苔蘚。
她的手指頓住了。
朽木的斷面上，長著一簇拳頭大小的菌子。傘蓋深褐色，表面佈滿不規則的蜂窩狀凹坑，邊緣微微外翻，肉質肥厚。形狀既不是圓的也不是扁的，而是錐形，頂端微尖。
天麻菇。不對——形態更復雜，蜂窩紋路更深更密，顏色偏向紫褐。
張曉禾捏住菌柄，湊近聞了聞。一股濃郁的堅果香氣衝進鼻腔，後調帶著淡淡的松脂味。
她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這不是普通菌子。
前世她在圖書館的資料庫裡見過這種菌的標本照片——赤褐網蓋牛肝菌的近親變種，野生狀態下極為罕見，只在特定海拔、特定溼度、特定朽木基質上才會出現。幹品在現代市場上按克賣，價格首逼松茸。
她蹲在地上沒動，赤腳踩著地面，異能再次探入土層。
菌絲網路的結構在她腦中展開：主菌絲從朽木核心處生髮，沿著埋入土中的根系向西周蔓延。這不是腐生菌，是共生菌——它的菌絲和旁邊那棵活著的老櫟樹的根系纏繞在一起，互相交換養分。
這意味著什麼？
意味著不能簡單地挖走菌子移栽到大棚。必須連同宿主木和共生環境一起復刻，否則菌絲活不了三天。
張曉禾站起來，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。老櫟樹根系周圍三尺內，腐殖層含水量最高，地溫恆定在十二度左右，通風極弱——這是一個天然的恆溫恆溼暗房。
六號棚。
那個空棚的條件——火道控溫、排水溝調溼、密封性好——和眼前這片微環境高度吻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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