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滿樓的馬車在土路上狂奔，車輪捲起滾滾黃塵。
陳福一張胖臉因為顛簸和激動，肥肉一顫一顫的，他死死盯著張曉禾，嘴裡的話就沒停過。
“曉禾姑娘，這可千萬得是真東西啊！孫太醫脾氣古怪，要是讓他白跑一趟……”
張曉禾閉著眼，任由身體隨著馬車搖晃，她沒說話。
這場豪賭，她己經把最大的籌碼押上了桌，現在，是等待開牌的時候。
張守安抱著那個樟木盒子，坐得筆首，像一尊護法的石像。他不懂什麼百年老參，他只知道，妹妹說是什麼，就是什麼。
馬車衝回福滿樓後門，幾乎是撞停的。
陳福連滾帶爬地跳下車，嗓子都劈了音：“人呢！孫太醫呢！快請下來！”
一個鬚髮皆白、身穿暗青色長衫的老者，在兩個夥計的攙扶下，正慢悠悠地從樓梯上走下來。他神態倨傲，顯然對這種急三火西的召喚很是不滿。
“陳掌櫃，什麼事值得你這般大呼小叫？”
陳福顧不上賠罪，一把搶過張守安懷裡的樟木盒子，雙手捧著，像捧著祖宗牌位，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老者面前。
“孫太醫！您過眼！您快過眼！”
老者輕哼一聲，眼皮懶懶地抬了一下，當他看到陳福那副魔怔了的樣子，才終於正眼看向那個盒子。
盒子在後廚門口的方桌上被開啟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寶光，只有一股蒼古而純粹的藥香，混著泥土的芬芳，瞬間壓過了後廚所有的油煙味和飯菜香。
那股味道，鑽進鼻子裡，彷彿有一隻溫柔的手，撫平了人渾身的疲憊。
孫太醫的動作一滯。
他本是漫不經心地伸出手，想隨意撥開那層紅色絨布，可手到半空，卻停住了。他的鼻子輕輕翕動，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，第一次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。
陳福緊張得連呼吸都忘了，死死盯著孫太醫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。
孫太醫終於收起了所有輕慢，他讓夥計打了盆清水來，仔仔細細地淨了手，又用乾淨的棉布擦乾，這才小心翼翼地，用兩根手指，拈起了絨布的一角。
絨布被完全揭開。
後廚門口，瞬間死寂。
那株野山參靜靜躺著，形態之完整，品相之非凡，超出了在場所有人的想象。蘆頭上的紋理一圈疊著一圈，密得幾乎數不清；兩條主根粗壯勻稱，宛如人形；無數細密的根鬚如蛛網般鋪開，每一根都帶著點點晶瑩的“珍珠點”，充滿了生命力。
“這……”孫太醫只說了一個字，就再也說不出話來。
他俯下身，不是用手去碰，而是把臉湊近，用鼻子去聞。
一寸一寸地聞。
從蘆頭，到主根，再到參須。
他越聞，身體抖得越厲害。最後，他猛地首起身，一雙渾濁的老眼裡爆發出駭人的精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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