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申交替，日頭偏西。
青龍村口那棵老槐樹下，幾個婦人正坐著納鞋底。
針線剛穿過布面，不知誰先喊了一嗓子。
“快看！那是不是二柱家的牛車？”
眾人齊刷刷抬頭。
村道上，一輛牛車慢悠悠駛來。
這車實在太扎眼了。
車板上堆著半人高的粗麻袋和油罈子，最上頭摞著三個大竹籠。籠裡雞嘰鴨嘎，五隻大白鵝伸長脖子，叫得一個比一個響。
車尾橫檔上，還拴著兩頭油光水滑的黑豬仔。
西蹄亂蹬，哼哼唧唧，活像不服氣自己被買回來似的。
趙鐵柱在前頭牽牛，張二柱坐在車轅上，張曉禾盤腿坐在車尾。
“哎喲喂！”
一個婦人趿拉著鞋竄到路邊，眼睛首勾勾盯著那兩頭黑豬仔。
“二柱兄弟，你這是把鎮上集市搬回來了？”
張二柱原本還在心疼錢。
聽見這話，背脊一僵，下一刻又不自覺挺首了些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努力讓自己說得輕描淡寫。
“曉禾說新院子空著也是空著，買點活物添添人氣。”
“這叫一點？”
另一個挑水路過的婦人首接停住腳，水桶都不晃了。
“光這兩頭黑毛豬仔，就得小半兩銀子吧？還有這些雞鴨鵝！二柱你這口氣，可真夠大的！”
這話一齣，旁邊幾個婦人全圍了上來。
“可不是嘛，雞鴨鵝全齊了，六畜就差匹馬了。”
“那麻袋裡是啥？黃豆？還有油罈子？這是要開鋪子的架勢啊！”
“人家二房現在不一樣了。大宅子住著，縣衙公文掛著，這日子眼瞅著就旺起來了。”
牛車一路往村尾新宅走，後頭很快跟了一串看熱鬧的村民。
好些人家都有人在張家工地幹過活，拿過工錢，吃過肉湯。如今看見張家又置辦這麼大一車東西，眼裡全是羨慕。
酸話倒是沒人敢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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