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櫃的是個西十來歲的瘦高男人，抬眼一掃——進來的是個十二歲的小丫頭，但那拍銀子的架勢老練得很。他當了二十年布莊掌櫃，看人的本事不比看布差。
“姑娘，給誰做？身量多少？”
張曉禾回頭，朝門口揚了下下巴。
林春杏站在布莊門外，兩隻腳釘在門檻外頭，死活不邁進來。她的目光透過敞開的門板望進去，看見櫃檯上五顏六色的布匹一卷一卷碼著，帛綢、棉紗、細葛，陽光從窗欞篩進來，落在那些布面上，柔和得發光。
她活了十八年，進布莊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。每次都是跟在嫂子身後，嫂子挑布，她在旁邊站著等，連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。
“春杏嬸。”張曉禾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，不大，但不容商量，“進來。你不進來比尺寸，回頭做出來不合身，白瞎我的銀子。”
白瞎銀子——這西個字比“別客氣”管用一萬倍。
林春杏咬了下唇，深吸一口氣，邁過了門檻。
掌櫃手腳麻利，五匹布抱出來攤在櫃檯上。張曉禾挨個捏了布面，拇指和食指搓了搓經緯紋路。
“這匹換了。織紋太粗，穿兩水就起毛。”
掌櫃眉毛一挑，二話沒說從裡間換了匹更細密的出來。
張曉禾又捏了一遍，點頭。
“裁衣的師傅在不在？”
“在後頭。”
“叫出來量個尺寸，趕工費另加，三天內五套全做好，送到青龍村張家。”
掌櫃應了聲，朝後堂喊了一句。裁衣師傅出來拿軟尺比量，林春杏站在那裡，兩條胳膊不知道怎麼放，僵手僵腳的。
張五柱站在布莊門口——他確實沒進來，一個大男人杵在姑娘家量尺寸的地方不像話。但他的視線隔著門板縫往裡瞟了好幾回，每回都只瞟半息就彈回去。
張守安蹲在牛車旁邊啃麵餅，看著五叔那副做賊一樣的模樣，差點沒把餅渣嗆進氣管裡。
布莊出來，張曉禾拐腳就進了隔壁銀樓。
林春杏跟在後頭，腳步頓了一下——銀樓？
“一套素銀頭面。”張曉禾站在櫃檯前，語速不快，條理清楚，“簪子、耳墜、手鐲。不要花哨的，要做工細的。實心。”
銀匠從櫃裡捧出三套擱在絨布上。
張曉禾目光掃過去，手指點了中間那套：“這個。”
銀簪子蘭草紋，線條利落不繁瑣。耳墜水滴形，墜子小巧，不壓耳垂。手鐲素面無花，但打磨得光滑如鏡。
“多少？”
“六兩二錢。”
張曉禾從荷包裡摸出一錠銀子擱在櫃上。銀匠驗了成色，找了零錢，紅綢布包好遞過來。
前後不到一炷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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