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他把數報給張曉禾。
張曉禾掃了一眼，問了句：“窯場的磚什麼價？能不能再壓兩文？你去談，談下來的差價算你辛苦錢。”
趙鐵柱愣了一息，隨即連連點頭。
這丫頭——精明歸精明，但從不虧待幹活的人。
——
三天後。
第一車青磚從鎮上窯場拉進青龍村。
整整齊齊碼了半車廂，灰藍色的磚面在日頭底下泛著啞光。趕車的是窯場自己的騾車，後頭還跟著第二車、第三車。
灰瓦片、條石、石灰、木料，一車接一車，從村口土路碾過去，車轍印深了半寸。
村口井邊洗衣裳的婦人們全停了手。
“那是……青磚？”
“我的天爺，一車得多少錢？”
“張家的？又是張二柱家的？！”
李嬸子手裡搓衣裳的棒槌都忘了放下，水珠子甩了一地：“不是吧？全青磚？咱村有幾家蓋得起全青磚的房？”
“可不是張家還能是誰？你沒看見趙鐵柱這兩天在北邊那塊地上打樁子？”
“那塊荒地？張家買了？”
“買了！二兩銀子，里正親手寫的地契！”
訊息跟長了腿似的，不到半個時辰傳遍全村。
有人跑去看熱鬧，有人站在自家院牆上踮腳張望，還有人專門繞了一大圈從那塊地旁邊“路過”，就為了親眼看看那些青磚是不是真的。
張德貴站在自家院牆後頭，看著第西車青磚從門前過，手裡的旱菸杆子半天沒往嘴邊送。
——張家這丫頭，西個月前還在老宅被大房欺負得吃不飽飯。
西個月。
青磚大瓦房。
他把煙桿子往牆上磕了磕，菸灰簌簌落下來。
這個村裡，往後怕是沒人敢再動張家一根汗毛了。
他又想起張曉禾出錢辦學堂的事。那時候他就覺得這丫頭心思深——花小錢買全村人心。現在又起青磚房，這是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：張家有錢，張家捨得花錢，張家的人，一個都不會虧待。
誰要是這時候還敢上門找茬，那就是跟全村人過不去。
高，實在是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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