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曉禾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門。
她沒帶張守安，沒趕牛車，只揣了二兩碎銀和半包乾木耳，獨自往青山鎮走。
找先生這事，不能隨便。
鎮上私塾三家，她前日送貨時順路打聽過。一家束脩太貴，一家只收六歲以下蒙童，第三家——倒了。
倒的原因很簡單：先生得罪了縣裡的人，被革了廩生資格，學生家長怕受牽連，一個月內全跑光了。
張曉禾要找的，就是這位。
姓周，名正清，五十三歲，秀才功名還在，只是廩米沒了。據說為人正首，脾氣硬，不肯給縣裡某位大戶寫假狀子，被人使了絆子。
——得罪權貴、不肯彎腰、窮困潦倒。
這三條加在一起，在張曉禾眼裡不是缺點，是籌碼。
越窮越好談，越硬越可信。
她拐進鎮西一條窄巷，在第西戶門前停下。木門半掩，門板上的漆剝了大半，門檻磨得發亮。
張曉禾抬手敲門。
“周先生在嗎？”
裡頭半天沒動靜。她又敲了三下。
門從裡面拉開一條縫，露出半張瘦削的臉。顴骨高聳，下巴上一撮花白鬍子，衣領洗得發白但漿得筆挺。
“何人？”
“青龍村張家，想請先生坐館教書。”
周正清上下打量她一眼，門沒開大，也沒關。
“多大的學生？”
“五歲到三十五歲，七八個人。”
老頭兒愣了一下。
“三十五歲？”
“我爹。”張曉禾面不改色，“全家都要學。認字、算賬、看契書。”
周正清沉默了幾息，把門拉開了些。
“束脩幾何？”
“月銀一兩，管三餐，住我家西廂。逢年過節另有節禮。”
這個價碼在鎮上不算高，但對一個斷了廩米、學生跑光的落魄秀才來說，己經是雪中送炭。
周正清沒立刻答應。他盯著張曉禾看了好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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