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裡的讀書聲在這時候恰好停了。
周正清的身影出現在堂屋門口，一手捏著竹條，一手背在身後。老頭不知道站了多久，臉上看不出喜怒。
張德貴認出了這人——鎮上那個被革了廩生的倔秀才。當年的事他聽過，這人寧可餓死也不替大戶寫假狀子，硬骨頭一根。
“周先生。”張德貴衝他拱了拱手。
周正清掃了一眼院門口烏壓壓的人群，又看了看站在最前頭的張曉禾。
老頭沒接話，轉身進了堂屋。
院門口頓時鴉雀無聲。
劉嬸子急了，拽了一下張德貴的袖子：“這、這秀才老爺不樂意？”
張曉禾也沒追進去。周正清這人有脾氣，越催越擰。
半盞茶的功夫，堂屋裡傳出竹條敲桌子的聲響。
“進來一個人。”
張曉禾抬腳進了堂屋。
周正清坐在太師椅上，面前的沙盤己經收了，矮桌上攤著一本翻舊了的《千字文》。
“多少個孩子？”
張曉禾心裡粗算了一下，青龍村五十來戶，適齡的孩子少說二十往上。
“可能二三十個。”
周正清沉默了一會兒。竹條在手指間轉了兩圈。
“一個人教不了這麼多。”
“我給先生漲銀子，二兩一個月。另外租一處獨門院子，專做學堂用。”
“銀子的事你別拿來堵我。”周正清竹條往桌上一拍，“我問的是——二三十個孩子，年紀參差，底子全無，你讓我一個人怎麼教？”
張曉禾沒急著回答。
這確實是個問題。樂安寧安己經學了半個多月，認了上百個字，跟剛進門的孩子混在一起上課，進度全打亂了。
“分兩班。”張曉禾開口，“樂安寧安他們跟著先生繼續上，是甲班。新來的孩子單開一個蒙學班，先認字。蒙學班……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我有個人選。張水生，里正的侄子，二十歲，識字。讓他當蒙學班的助教，先生隔三差五去盯一堂課就行。”
周正清沒立刻接話，手指在竹條上慢慢捋了兩遍。
半晌，老頭站起來，走到堂屋門口，看著院門外那群仰著脖子等訊息的村民。
“醜話說前頭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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