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青龍村的雞叫了頭遍。
初秋的晨霧還沒散，里正張德貴披著夾襖，打著哈欠拉開自家院門。門軸吱呀一聲，他剛邁出半條腿，腳尖就踢到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。
低頭一看。
“我的親孃！”張德貴一嗓子劈了音，整個人往後猛退，一屁股跌坐在門檻上。
青石板上，兩團血肉模糊的人影綁得像粽子，像死狗一樣蜷縮著。左邊那個矮壯的，小腿骨從皮肉裡扎出來，白森森的刺眼。右邊那個臉上橫著刀疤的，雙臂像麵條一樣詭異地扭曲著，下巴沾滿乾涸的血跡。
兩人嘴裡都塞著破麻布，喉嚨裡發出風箱般嘶啞的抽氣聲。
他們旁邊，端端正正擺著一個黑陶罐，和一個散發著腥臭味的牛皮紙包。
張德貴的喊聲驚動了左鄰右舍。不多時，村裡起早下地的漢子和做飯的婦人們全圍了過來。人群裡爆出陣陣驚呼，幾個膽小的婆娘捂著眼睛往後躲。
“這……這不是人命官司嗎？”
“那刀疤臉看著像鎮上混黑道的馬三刀啊！”
議論聲中，人群外圍突然安靜下來。像被人拿刀劈開一條路，村民們不自覺地往兩邊退。
張曉禾走在最前面。她穿了一身素淨的青布短打，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。十二歲的小姑娘，面容清秀，眼神卻像淬了冰。
她左邊是張守安，手裡拎著那把常年砍柴的厚背柴刀，刀刃磨得雪亮。
她右邊，跟著一個全身黑衣的男人。這人沒有表情，走路沒有聲音，右手始終按在腰間的黑布刀柄上。他只是站在那裡，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和殺氣就壓得全場人喘不過氣。
張曉禾走到張德貴面前，停下。
“里正爺爺，早。”聲音清脆，甚至帶了點小女孩的禮貌。
張德貴扶著門框站起來，腿肚子首轉筋。“曉禾丫頭……這……這是怎麼了？”
張曉禾沒有看地上那兩人，目光掃過圍觀的村民。所有接觸到她視線的人，都下意識低頭。
“昨夜子時，這兩個賊人摸上北坡。”張曉禾語速不快，字字清晰，“帶了猛火油，還有能讓地裡三年寸草不生的斷根散。想燒我張家的菌棚，絕我張家的地脈。”
人群倒吸冷氣。莊稼人最恨毀人田地的手段，這比殺人父母還毒。
“我張家那六個棚子，種的是福滿樓東家親自定下的貴重藥材。”張曉禾扯起虎皮做大旗，面不改色地給猴頭菇升了級，“東家走前，留了貼身護衛在坡上守夜。”
她偏了偏頭，示意身邊的丙七。
丙七配合地往前邁了半步。拇指一挑，“錚”的一聲輕響，腰間短刀出鞘一寸。寒光晃過馬三刀的臉。
馬三刀渾身劇烈顫抖，喉嚨裡發出絕望的嗚咽，拼命往張德貴腳邊縮。
村民們哪見過這等煞神，嚇得連連後退。幾個平時眼紅張家起大瓦房、背後嚼過舌根的婦人，此刻臉色慘白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。
張曉禾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。
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財帛動人心，張家暴富，村裡早晚有人生事。今天不把這規矩立下，明天就會有人去北坡偷菇、下毒。
“里正爺爺。”張曉禾看向張德貴，“福滿樓的掌櫃說了，這藥材金貴，一根草都不能少。昨夜這兩人只是靠近，就被卸了下巴斷了手腳。若是真傷了藥材，恐怕就不是斷手斷腳這麼簡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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