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守安的話像一盆冰水，澆在眾人火熱的心頭。
同仁堂！
這三個字的分量，在青山縣，乃至整個大虞朝，無人不知。那是百年老字號，是藥材行當裡說一不二的巨擘。
他們要包下所有藥材？
劉滿倉等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和不安。這聽起來是天大的好事，可這好事來得太快，太猛，砸得人發暈。
“哥，你慢慢說，怎麼回事？”張曉禾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，她遞給張守安一個水囊，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。
張守安灌了幾口水，氣息稍平：“我聽碼頭上幾個從縣裡來的藥販子說的。他們說，王家在縣城的藥鋪，關門了！聽說是得罪了貴人，一夜之間就垮了。王家供給同仁堂的藥材也全斷了。所以同仁堂才急著派人下來找新貨源，指名道姓要來咱們青龍鎮！”
原來如此。
張曉禾心中瞭然。王家的倒臺，比她預想的還要快，還要徹底。這一下，青龍鎮周邊，能成規模供應藥材的，就不多了。
“曉禾！曉禾！”村口傳來焦急的喊聲，“里正讓你趕緊回家，縣裡同仁堂的錢管事……己經到你家院裡了！”
話音未落，眾人臉色大變。
“人……人己經到了？”張二柱手裡的鋤頭“哐”地一聲掉在地上，他搓著手，臉上滿是侷促，“這……這可咋辦……”
“爹，別慌。”張曉禾撿起地上的鋤頭，遞還給他，“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。是客，我們就好好招待。走，回家。”
她一開口，原本慌亂的人心莫名就定了下來。
眾人簇擁著張曉禾，快步朝村裡走去。還沒到院門口，就看見自家院外停著一輛嶄新的青布馬車，一個穿著體面的車伕正靠在車邊打盹。
院子裡，里正正陪著一個身穿綢衫、體態微胖的中年男人說話，那男人身後還站著兩個精悍的小廝。
正是同仁堂的錢管事。
錢管事臉上掛著客氣的笑，但眼神里的那份居高臨下，卻怎麼也掩不住。當他看到一群扛著鋤頭、滿身泥土的農人走進來時，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，最後落在了為首的張二柱身上，一個典型的莊稼漢。他心中那點疑慮頓時消散。
看來訊息有誤，不過是一群運氣好的泥腿子罷了。
“這位就是張二柱兄弟吧？”錢管事站起身，拱了拱手，語氣帶著施捨般的客氣，“在下同仁堂錢林，聽聞貴府開墾了荒坡，種了些藥材？”
“是，是……”張二柱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。
“不知可否帶錢某上山一看？”
“這……”張二柱下意識地看向女兒。
張曉禾從人群后走了出來，對著錢管事福了福身子，聲音清脆如黃鶯：“錢管事遠來是客，想看自然可以。爹，劉叔，你們陪錢管事上坡轉轉。”
錢林這才注意到這個小姑娘。十二三歲的年紀，荊釵布裙，臉蛋還有些稚氣，但那雙眼睛，黑白分明，亮得驚人，沒有半分尋常農家女孩的怯懦。
有點意思。他心裡閃過一個念頭，但沒多想。
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上了荒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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