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衙後花園,秋菊吐蕊,絲竹聲聲。
知府大人一身常服端坐主位。新任縣令沈懷瑾陪坐一側,面容冷肅,不苟言笑。
右下首,一把紫檀大椅上斜倚著個年輕男子。他生得五官極好,身量修長,手裡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把紫竹摺扇。眉眼間帶著三分慵懶,三分玩味。
福滿樓少東家,沈硯庭。
“二哥,這宴席無趣得很。”十三歲的沈妙儀一身紅綢勁裝,湊到沈硯庭耳邊嘟囔,“說好的好吃的呢?”
沈硯庭摺扇一展,敲了敲妹妹的頭頂,語調平緩:“急什麼。好戲剛開場。”
宴席己經過半。鎮上聚仙閣和醉仙居的招牌菜接連撤下。知府只動了寥寥幾筷,興致缺缺。
“懷瑾啊,”知府放下象牙箸,“青山鎮的席面,也就是些尋常野味,少了些驚豔。”
沈懷瑾微微欠身:“下官初任,未能尋得奇珍,讓大人見笑了。”
話音剛落,月亮門外傳來陳福的聲音。
“福滿樓,獻菜——”
陳福親自端著一個紅木托盤,步履穩健地走上前來。托盤上扣著銀質半球蓋。
聚仙閣的掌櫃在下首冷笑。福滿樓被他們聯手打壓了半個月,能端出什麼好東西?
陳福走到主桌前,將托盤放下,捏住銀蓋頂端,一把掀開。
沒有繁複的擺盤,沒有雕花。
白瓷平盤裡,只有十幾片煎得微焦的厚實菌片。一層明亮的油脂裹在上面,還在滋滋作響。
一股極其霸道、醇厚的肉香瞬間炸開。
知府原本微垂的眼皮猛地掀起。這香味,竟比他吃過的任何頂級鹿肉都要濃烈。
“此為何物?”知府坐首了身子。
“回大人,黃油煎赤褐牛肝菌。”陳福不卑不亢,“深山奇珍,只取頭茬。”
知府夾起一片,送入口中。
牙齒咬合的瞬間,豐盈的汁水在口腔爆開。沒有絲毫纖維的阻力,軟嫩到了極點。那股醇厚的肉香首沖天靈蓋,鮮得人頭皮發麻。
知府咀嚼的動作頓住了。
全場死寂。所有人都盯著知府的臉色。
咕咚。知府嚥下菌片,猛地一拍桌子:“好!素中之葷,名不虛傳!這等極致的口感,本府在京城也未曾嘗過!”
聚仙閣掌櫃的冷笑僵在臉上。
沈妙儀眼疾手快,一筷子夾走一片塞進嘴裡,眼睛瞬間亮得像星辰:“好吃!太好吃了。”
沈硯庭摺扇輕搖,目光落在陳福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。有點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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