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老虎發威。青龍村外的麥田黃透了。
風一吹，沉甸甸的麥穗互相碰撞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這是農人一年中最盼望，也最熬人的時節。搶收。
張家新宅的院子裡，氣氛卻透著股壓抑的焦躁。
東廂房外，負責清洗紅辣椒的李嬸把一盆水潑在地上，抬頭看了一眼天色，眉頭擰成了死結。她家男人前天閃了腰，地裡三畝麥子全指望她。可張家一天給十五文工錢，這活兒要是辭了，以後再想進來就難了。
不僅李嬸，整個張家商號的僱工都像丟了魂。
北坡二號棚。劉滿倉盯著剛招來的小工王栓子。王栓子手裡的骨刀頓在半空，眼睛首勾勾地盯著棚外。
刀鋒一偏。嗤。王栓子的食指劃出一道血口子，鮮血險些滴在金貴的羊肚菌上。
劉滿倉一把攥住他的手腕，臉色鐵青。出去。
王栓子捂著手，眼眶通紅，蹲在棚外抱頭悶聲不響。
魚丸作坊那邊也不消停。林春杏看著案板上捏得大小不一的魚丸，臉色難看。兩個村婦低著頭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張二柱趕著牛車從鎮上回來，車上拉著空筐。他跳下車，看著院子裡心不在焉的眾人，吧嗒吧嗒抽著旱菸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他骨子裡是地道的老農，太懂這滋味了。糧食是命，可張家給的銅板也是肉。僱工們被夾在中間，快熬出病了。
‘’二柱，這可咋整。‘’陳玉娘壓低聲音‘’大家夥兒的心都飛到地裡去了，這活兒幹得粗糙，要是砸了曉禾立下的規矩……。‘’
張二柱磕了磕菸袋鍋。我去跟曉禾說，不行就讓他們先回家收麥子，扣幾天工錢就是了。
話音剛落，正房的門開了。
張曉禾走出來。十二歲的身量不高，但她往臺階上一站，院子裡的竊竊私語瞬間消失。
去把北坡和作坊的人都叫過來。張曉禾對張守安吩咐。
一盞茶功夫。所有的僱工全來到張家寬敞的院子裡。人人低著頭，手腳侷促。王栓子捂著帶血的指頭，腿肚子首轉筋。他以為東家要發火趕人了。
張曉禾目光掃過眾人。焦急的眼神。
‘’麥子熟了。‘’張曉禾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院子裡聽得真切。
沒人敢接茬。
‘’ 張家商號的規矩，上工要全心全意。你們現在這副樣子，幹不好活，還容易毀了我的貨。張曉禾語氣平淡。‘’
李嬸低著頭說‘’東家，我錯了。我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，麥子再不收，下場雨就全爛地裡了。您別開我，我今晚不睡覺也把辣椒洗完。‘’
張二柱看不下去了，剛想開口求情，卻被張曉禾抬手製止。
大哥，搬錢箱。張曉禾吩咐。
張守安從屋裡抱出一個沉甸甸的樟木箱，放在八仙桌上。掀開蓋子，裡面全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銅錢和碎銀。
眾人愣住了。
今天初十。張曉禾看著眾人，從今天起，張家商號所有僱工，放假七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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