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。西跨院正屋。
油燈火苗跳動。張曉禾坐在桌前,手指快速撥動算盤。算珠碰撞,聲音清脆。
張二柱蹲在門檻上抽著旱菸,煙氣裡的笑意藏不住。陳玉娘在旁邊縫補衣裳,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女兒,滿眼都是踏實。
“曉禾,今天送去鎮上的貨,結了五兩銀子。”張二柱磕了磕菸袋鍋,“照這勢頭,一個月就是一百五十兩。咱家在青龍村,算是徹底翻身了。”
張曉禾手指停住。賬冊合上。
“不夠。”
屋裡靜了。張二柱吧嗒菸袋的動作頓住。
一百五十兩還不夠?這在以前,是張家老宅十幾年都攢不出的鉅款。
“爹,魚豆腐和香酥魚,賺的是辛苦錢。鎮上酒樓看重的是新鮮和便宜。”張曉禾將賬冊推到一旁,“但這點錢,包不下後山。”
張二柱臉色微變。包山,這事曉禾提過,但他總覺得太遙遠。
“買下整座青龍山,單是官府的文書和地契,起步就要兩千兩白銀。還得打通縣衙上下的關節。”張曉禾目光平靜,“沈懷瑾是清官,但他手下的書吏不是。更何況,山裡有溫泉,有百年野山參,這些東西一旦漏了風聲,王家殘黨、同仁堂,甚至府城的權貴,都會像餓狼一樣撲過來。”
她站起身,推開木欞窗。
刺骨的寒風灌進屋子,吹得油燈劇烈搖晃。
“我們要趕在別人反應過來之前,把山契捏在手裡。”張曉禾盯著漆黑的夜空,“要辦成這事,只能借勢。”
“沈公子?”張二柱猶豫,“他不是一首在收咱家的貨嗎?”
張曉禾冷笑一聲。
“收貨是生意,借勢是博弈。沈硯庭那種出身京城高門的人,不見兔子不撒鷹。幾罐野豬油月餅,幾盤市井辣魚,能讓他覺得有意思,但不足以讓他動用家族底蘊來保一個農戶。”
“得拿真正的硬貨去砸他。”
她看了一眼天色。寒風中帶著凜冽的溼氣。
“再有半個月,大霜凍就要來了。一旦地氣凍透,山裡許多珍稀藥材的生機就會徹底鎖死,錯過最佳採收期。”
張曉禾轉身,目光決然。
“明天一早,我進深山。”
次日破曉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。
張曉禾換上一身利落的粗布短打,褲腿用麻繩紮緊。腰間別著馬鐵匠打製的黑鐵短刀。竹簍裡放著藥鋤、幾大塊油紙包好的野豬肉乾,還有一小袋炒得焦黃的黃豆。
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。
張守安扛著扁擔走出來,見妹妹這副打扮,立刻上前。
“深山危險,我跟你去。”
張守安眼神堅決。上次那頭金毛虎的抓痕還在他腦子裡盤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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