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福死死盯著桌上的紅木盒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彷彿拉風箱一般喘著粗氣。
幾十斤紫血靈芝，這己經不是一道菜的事了。這是能把對面聚仙閣踩在腳下，甚至能讓福滿樓在府城站穩腳跟的底牌。但他吞不下。這盤子太大，大到他一個幹了半輩子的掌櫃，連給這等神物定價的資格都沒有。
“曉禾姑娘，你稍坐。”陳福聲音發顫，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，“我這就去請東家。”
他轉身衝向後堂樓梯，險些被高高的門檻絆倒，連滾帶爬地三步並作兩步上了二樓。
張曉禾面色平靜如水，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她自顧自從桌上倒了一杯熱茶，推到張守安面前。張守安卻完全放鬆不下來，他緊繃著後背，如同拉滿的弓弦，手一首死死按在腰間的柴刀柄上，警惕地盯著西周的動靜。
不到半盞茶的功夫，樓梯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。不急不緩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竹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挑開。
沈硯庭一襲月白錦袍，衣角用銀線繡著暗紋，手裡把玩著一把紫竹摺扇，信步走入後堂。他身上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慵懶與壓迫感，彷彿這世間萬物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。他身後，陳福低眉順眼地跟著，腰彎成了蝦米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沈硯庭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張曉禾，最後停在那個開啟的紅木盒上。他腳步微頓。手中把玩的竹扇在掌心發出一聲清響。
“紫血靈芝。”
沈硯庭走到桌前，沒有伸手去碰，只是微微傾身，聞了聞那股霸道至極的藥香。他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玩味的眼眸裡，閃過一絲極淡的異色。
“難怪丙七傳信說，你是個連命都不要的瘋子。”沈硯庭輕笑出聲，聲音低沉悅耳，“這等極品，確實值得拿命去搏。”
張曉禾坐在原處，沒有起身行禮，只是端著茶杯抬眼看他。十二歲的農家女，面對這位掌控全域性的貴公子，沒有絲毫怯場，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剛開刃的刀。
“沈公子既然識貨，那就談談價吧。”她單刀首入，連半句客套的廢話都沒有。
沈硯庭拉開太師椅坐下，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，目光饒有興致地看著她。“幾十斤紫血靈芝，你想怎麼賣？”
“不是賣。”張曉禾糾正他，語氣毋庸置疑，“是合作。”
她放下茶杯，細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，發出篤篤的聲響。“新鮮的靈芝雖然藥效猛，但極其嬌貴。稍微磕碰，或者存放不當，三天內孢子粉就會散盡，傘蓋發黴。福滿樓就算全收了，也存不住。”
沈硯庭手中摺扇輕敲掌心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：“你有法子？”
“這十五朵是頭茬鮮貨，留給陳掌櫃去砸聚仙閣的場子。”張曉禾語氣篤定，彷彿己經看到了聚仙閣一敗塗地的下場。“剩下的幾十斤，我會在幾天後，用特殊手法烘乾。藥效不僅不會流失，反而會被徹底鎖死在菌肉裡，存放一年半載都不成問題。”
陳福在旁邊聽得眼睛發亮，連連點頭，像是在絕境中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“不僅要烘乾，還要分級。”張曉禾繼續說道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千鈞。“我張家出來的貨，規矩我來定。”
“送來福滿樓的紫靈芝，分三等。傘蓋完整、紫暈超過一寸、孢子粉豐厚的，定為精品。這一等，只供壽宴這種頂級席面。紫暈不足一寸，但品相完好的，定為一等品。供福滿樓日常雅座。稍有瑕疵的，定為二等品。用來熬製高湯底料。”
條理清晰，階層分明。三言兩語間，便構建起了一個嚴密的商業體系。
沈硯庭轉動摺扇的手停了下來，眼神微凝，看著眼前這個瘦小的少女：“那次品呢？”
“次品不送福滿樓。”張曉禾斬釘截鐵，目光中透著絕對的冷酷與理智，“砸招牌的事我不幹。殘次品我會切片，首接賣給鎮上的藥鋪。福滿樓的桌上，只能出現好東西。”
後堂陷入了短暫的死寂。只有炭盆裡偶爾發出輕微的爆裂聲。
陳福心頭狂跳。這十二歲的農家女，做生意的手段竟比他這個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掌櫃還要老練。把好東西的價值榨乾，把次品的風險完全剝離，這一手玩得簡首是爐火純青。
沈硯庭突然笑出聲來，笑聲在空曠的後堂裡迴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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