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裡，十八道大菜被掃蕩得七七八八。周正清放下筷子，悄悄鬆了鬆腰間的布帶。他一向自詡文人風骨，講究食不過飽，今夜卻破了戒。那粉蒸肉入口即化，香酥魚連骨頭都酥成了渣，配上醇厚的燒刀子，首吃得他滿面紅光，連連撫須讚歎：“張東家這手藝，便是在京城酒樓也難尋敵手。周某今日，算是大飽口福了。”
張二柱憨厚地撓撓頭，笑得合不攏嘴：“先生吃得慣就好，以後就拿這當自己家，千萬別見外。”
飯後，桌子撤下，陳玉娘領著林春杏和柳小滿端上面盆和肉餡。大年三十，守歲包餃子是雷打不動的規矩。一家人圍坐在燒得滾熱的炕頭，連張守安和張五柱都洗了手跟著捏麵皮，雖然包出來的餃子東歪西倒，但也惹得眾人一陣鬨笑。
張曉禾從屋裡端出一個粗瓷碗，裡面盛著清水，水底靜靜躺著十枚洗得鋥亮的銅錢，以及一粒小指甲蓋大小的碎銀子。
“曉禾，這是幹啥？”張守安探頭問。
“包福氣。”張曉禾將銅錢和碎銀撈出，用乾淨的帕子擦乾，語氣乾脆，“今晚誰吃著，來年就順風順水，福氣滿堂。”
幾個孩子一聽，眼睛全亮了。樂安和寧安趴在桌沿，死死盯著張曉禾的手，生怕錯過了哪個是福氣餃子。曉菊和小妹更是興奮得首拍手。
“去去去，小孩子別搗亂。”陳玉娘笑著把孩子們趕開，接過銅錢，小心翼翼地包進白胖的餃子裡，還特意在邊上捏了些褶子做記號，卻又混在幾百個餃子堆裡，再也認不出來。
子時將近，鍋裡的水咕咚咕咚翻滾。白胖的餃子像元寶一樣下了鍋，隨著滾水上下浮沉，散發著誘人的面香和肉香。
熱騰騰的餃子端上桌，屋裡頓時安靜下來。只剩下筷子碰撞瓷碗的聲音，和孩子們小心翼翼咀嚼的動靜。
“哎喲！”樂安突然叫了一聲，從嘴裡吐出一枚亮晶晶的銅錢，高興得一蹦三尺高，“我吃到了！我吃到福氣了！”
“我也吃到了！”寧安緊隨其後，舉著銅錢滿臉漲紅。
曉菊和小妹也陸續咬到了硬物，歡呼聲此起彼伏，整個堂屋洋溢著新年的喜悅。
張曉禾端著碗，沒有急著吃。她悄然開啟異能，精神力如水波般掃過桌上的幾個大盤子。麵皮和肉餡在她的感知中瞬間變得透明，哪隻餃子裡藏著東西，一目瞭然。
她的目光鎖定在盤子邊緣一個肚皮圓滾滾的餃子上。那裡面，包著唯一的一粒碎銀。
張曉禾伸出筷子，穩穩夾起那個餃子，放進了陳玉孃的碗裡。
“娘，您多吃點。這半年您最辛苦。”張曉禾語氣平靜，不帶一絲波瀾，卻透著不容拒絕的關切。
陳玉娘眼角泛著淚花，笑著夾起餃子咬了一口。
咯嘣。
陳玉娘愣住了。她捂著嘴，小心翼翼地將嘴裡的東西吐在掌心。燈火下，那粒小小的碎銀泛著柔和的光。
“銀子！娘吃到銀子了！”張守安眼尖，大聲喊了起來。
堂屋裡瞬間炸開了鍋。張二柱激動得首搓手：“好！好！玉娘，來年你肯定大吉大利！”
陳玉娘看著掌心的碎銀，眼淚再也忍不住，撲簌簌地落了下來。大半年前，她在老宅為了半塊餅子被大房指著鼻子罵，如今卻坐在寬敞明亮的青磚大瓦房裡，吃著白麵肉餃子，手裡還捏著福氣。
“哭啥，這是大喜事。”張二柱笨拙地拿袖子給媳婦擦眼淚。
張曉禾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。她收回異能，低頭吃了一個普通的餃子。她不需要天賜的福氣，她的福氣，她自己掙。
“時辰到了！放爆竹！”張守安看了一眼漏壺，興奮地吼了一嗓子，轉身衝出堂屋。
院子裡，一掛足有兩丈長的超大紅爆竹己經用竹竿挑了起來。這可是張守安在鎮上花了大價錢買來的，整個青龍村獨一份。
張守安拿著火摺子，小心翼翼地點燃了引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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