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林闃然無聲。蟲鳴鳥叫全絕了跡。
張曉禾走在最前頭。鴉青色斗篷裹著瘦小的身軀,赤腳踩在厚重的腐葉上,沒發出半點聲響。
丙七落後半步,手始終按在刀柄上。後頭跟著十名黑衣暗衛。
這群人平時在京城高牆深院飛簷走壁,走在死人堆裡連氣都不多喘。現下被硬生生按在青龍山裡,跟在一個十二歲農家丫頭屁股後面。
靴底踩斷枯枝的脆響,在林間被無限放大。幾名暗衛交換視線,透著掩不住的憋屈。
甲一走在隊尾,盯著前面那雙沾滿泥土的赤腳,眉頭擰成川字。堂堂死士營天字號尖刀,讓他踩著個黃毛丫頭的腳印走?傳回京城,天字營的臉往哪擱。他可是沈家花重金培養出來的殺器,不是來陪小女娃玩跳房子的。
越過外圍界碑,空氣變得粘稠發苦。
前方橫著一片濃重的瘴氣帶。原本粉色的瘴氣,正翻滾出詭異的紫黑斑塊。
張曉禾停住腳步。閉眼。精神力往下扎。
地脈微顫。地下深處的水網流向亂了,原本平緩的暗河正被某種龐然大物攪動。
“退後三步,踩我的腳印走。”張曉禾沒回頭,嗓音壓得極低,“瘴氣變異了,別碰石頭和樹幹。”
隊伍停下。
甲一抬眼掃向前方。右側有一塊凸起的青石,看著乾淨,正適合借力躍過這片泥濘沼澤。
甲一提氣輕身,腳尖點向青石。
腳尖剛觸及青石上方三寸。極細的紫黑霧氣順風倒卷,首鑽鼻腔。
沒等他反應,丹田內的真氣陡然停滯,體溫斷崖式下跌。他連一聲痛呼都沒發出來,首挺挺栽下,重重砸進枯葉堆,濺起一地爛泥。
另外九名暗衛拔刀,背靠背結成防禦陣型,刀刃向外。
丙七快步上前。甲一面色紫黑,雙眼翻白,唇邊溢位腥臭白沫,渾身抽搐。
丙七摸出沈家秘製的百草解毒丸,捏開下巴塞進去。
毫無反應。
黑氣順著脖頸往臉上蔓延,皮下青筋根根暴起,呈現深紫。
“沒用的。”張曉禾轉身,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的甲一。“水底那畜生翻身,把地底陰毒攪了上來。沈家的藥,解不了地脈裡的毒。”
丙七單膝跪地,低頭抱拳:“求東家出手。”
張曉禾冷哼。蹲下身,從腰間粗布袋裡摸出一片乾枯的紫血靈芝邊角料。又隨手在旁邊樹根下拔了一株鋸齒草。
雙手合攏,用力揉搓。異能暗中催動。兩股截然不同的藥性在掌心被強行剝離、融合。
她捏開甲一死死咬緊的牙關,把一團散發著漚爛樹葉氣味的藥渣粗暴地塞進去。那動作,跟填鴨一般。
“嚥下去。”
甲一喉嚨滾動,出於本能抗拒這怪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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