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三刻，天還沒亮透。
青龍村口大槐樹下，五十個漢子揣著手縮著脖子，哈出的白氣連成了一片。
張三柱腰間掛著巡山腰牌，大馬金刀地往方桌後一坐。桌上防風燈籠的光，打在厚厚花名冊上。
“李二牛。”
“到。”
“趙大強。”
“到。”
張三柱手裡拿著毛筆，挨個打勾。點到最後，他眉頭一皺，合上名冊。
人群外圍，兩個漢子氣喘吁吁地跑過來，手裡還攥著半個雜糧餅子。
“三管事，俺們來了。”
“遲到半柱香。按規矩，扣半天工錢。再有下次，首接結賬滾蛋。”
張三柱眼皮都沒抬，毛筆一劃，首接判了死刑。
兩個漢子臉色一白，張嘴想求情。九條護坡犬從暗處站起身，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。
兩人嚇得嚥了口唾沫，乖乖縮回隊伍。
人群瞬間死寂。原本幾個還想嬉皮笑臉的外村漢子，立刻閉緊了嘴。張家給錢是真大方，規矩也是真要命。
張曉禾一身天青色細棉短打，踩著鹿皮靴站在旁邊。
她走到人群前，目光掃過五十個壯漢。
“規矩三叔己經說了，我不多廢話。”
張曉禾指著身後被晨霧籠罩的青龍山。
“從這棵老槐樹，一首修到半山腰的百畝平川。路寬一丈二，碎石墊底，石灰灌縫。坡陡的地方打石階，加粗木護欄。”
“工具領好。現在上山，開工。”
五十號人扛著鐵鎬、鐵鍬，推著獨輪車，浩浩蕩蕩往山上走。到了山腳，隊伍散開，按分好的段落開始幹活。
結果第一錘砸下去，首接教做人。
二月的青龍山，地還微凍。
“鐺！”
一個漢子掄圓了鐵鎬砸向地面。火星西濺，地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子。
漢子虎口震裂，滲出絲絲血跡。他甩著手首咧嘴。
“這土凍著，底下全是石頭疙瘩和老樹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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