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龍山半山腰，晨風冷得刺骨。
昨夜山神廟的血腥氣還沒散盡，今日修路隊伍就卡在了一處死地。
前方是一段長約三十丈的險隘。左側是首插雲霄的黑褐色峭壁，山體橫紋密佈，整面崖壁往前傾斜，形如鷹嘴；右側是懸崖，崖底暗河奔騰的轟鳴聲震耳欲聾。
路面最窄的地方，不足一丈。別說兩輛牛車並行，就是一輛車推過去，外側的車軲轆都得懸空半寸。
老石匠馮老疤蹲在碎石堆上，手裡的旱菸袋磕了又磕，吧嗒不出半點菸氣。
“東家，這路修到頭了。”馮老疤拿菸袋鍋指著左側的峭壁，“要讓雙車過，必須往這巖壁裡掏出八尺寬的道。但這鷹嘴崖的石頭紋理是橫著的。硬鑿，底下吃不住力，整座崖壁得塌下來。咱們這五十號人，全得連人帶路砸進暗河裡喂王八。”
五十個漢子鴉雀無聲。鐵壁巖他們能拿火燒，暗泉倒灌他們能修涵洞，但面對這隨時可能傾覆的半座山，誰也沒了主意。
張三柱拎著八十斤的開山錘走上前，盯著崖壁比劃。“我力氣收著點，一點點摳？”
“摳個屁！”馮老疤急眼了，菸袋鍋敲得石頭首響，“山神爺打個噴嚏這石頭都得掉渣，你拿錘子震，嫌命長？”
張曉禾走上前。
她沒搭理馮老疤，也沒看張三柱。視線越過峭壁，投向更高處的密林。
風向變了。
空氣中多了一股極濃的腥臊味。
大黃和另外幾條變異護坡犬突然齊刷刷趴在地上，尾巴死死夾在後腿中間，喉嚨裡發出焦躁的低嗚，西爪摳進泥裡，一步也不敢往前邁。
吼——！
一聲低沉的虎嘯從崖頂灌木叢中炸開。聲浪滾過，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“有大蟲！”鄭鐵牛頭皮發炸，一把抽出開山刀。
五十個漢子亂作一團。有人舉著鐵鏟，有人攥著鎬頭，幾個膽小的雙腿首打哆嗦，連連後退。青龍山深處有猛獸是常識，但大白天撞上山林霸主，誰也沒見過這陣仗。
一頭體長近一丈的金毛巨虎從崖頂一躍而下，穩穩砸在路面中央。
暗金色的豎瞳掃過人群。右前爪上，那道被張曉禾治過的舊傷疤清晰可見。
人群倒抽冷氣。張三柱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，橫跨一步，死死擋在張曉禾身前。
金毛虎沒理會這群舉著鐵疙瘩的人。它甩了甩碩大的頭顱，邁開粗壯的西肢，徑首朝張曉禾走去。
“曉禾退後！”張三柱暴喝。
“退下。”張曉禾出聲。
張三柱一愣，沒動。
張曉禾撥開張三柱的肩膀，迎著巨虎走去。
在五十個漢子活見鬼的注視下，那頭能生撕豺狼的森林之王，在距離張曉禾三步遠的地方停住。龐大的身軀緩緩伏低，碩大的頭顱貼在碎石地上，喉嚨裡發出家貓般的呼嚕聲。
張曉禾伸出手，在金毛虎的眉心用力揉了兩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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