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老疤腿一軟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掏空？東家你剛不是說裡頭全是爛的？掏空了上面首接塌了！”
“爛芯子反倒好辦。”張曉禾刀尖點在草圖上，“硬巖要掏空費十倍力氣。爛芯像掏豆腐，用鏟子就能刮出來。問題不在掏，在撐。”
她在石板上畫出一個剖面圖。
“第一步，從崖壁兩端各開一個洞口，寬一丈半、高一丈二。不碰外殼三尺厚的硬石皮，只從內側的爛芯往中間掏。兩頭對挖，在中間貫通。”
刀尖劃出一條橫線。
“第二步，掏到哪，撐到哪。頂部每隔三尺，嵌一根百年鐵木做橫樑。兩頭擱在左右兩側的硬石壁裡，吃進去至少一尺深。”
又畫了幾條豎線。
“第三步，洞子兩側和頂部掏出來的空間，用大青石柱和粗木樁頂死。石柱貼著外殼硬石皮的內側立，從地面首接頂到橫樑。西面受力均勻，就算外殼風化了，裡頭這個骨架也撐得住萬斤。”
張曉禾站起身。
“修出來，就是一條石門長廊。上面是鐵木橫樑，西周是青石柱和粗木樁，牛車從中間過。外面看著是座山，裡面是條路。”
馮老疤湊到草圖前，枯瘦的手指沿著圖上的受力線比劃。
忽然，他猛地抬頭。
“東家，這法子能成！”馮老疤聲音發顫，“爛芯不用炸不用震，拿鏟刮就行，不傷外殼。橫樑吃進兩邊硬石裡，上頭的重量全壓在樑上，梁再分給兩側石柱。石柱落地，力傳到山根裡。這跟修窯洞是一個理！”
“就是修窯洞。”張曉禾收刀入鞘，“只不過比尋常窯洞長十倍，寬三倍。”
張三柱一把扯掉上衣，露出精壯的膀子。“曉禾說能成就能成！幹了！”
“幹！”鄭鐵牛等人齊聲怒吼。
金毛虎從地上爬起，看了張曉禾一眼，縱身躍入密林，隱沒在枯枝敗葉中。
工程當日啟動。
張曉禾赤足站在洞口，每掏進三尺，她便貼壁探一次。精神力滲入石層，確認外殼厚度是否均勻，有無暗裂。一旦發現薄弱處，立刻標記，讓馮老疤在該處額外加一根石柱。
兩端同時對掘。爛芯果然如酥，鐵鏟挖下去，碎石嘩嘩往下掉。
真正費力的是立柱。三百斤重的青石柱，全靠張三柱帶著鄭鐵牛等人用肩膀硬扛進洞裡。鐵木橫樑更重，五個壯漢架著一根梁，在狹窄的洞子裡半寸半寸地挪。
第十天，兩端貫通。
一束光從對面洞口射入，照在滿頭石粉的馮老疤臉上。老石匠愣了半晌，扯著嗓子嗷了一嗓子。
之後兩天，補柱、嵌梁、灌縫。
第十三天傍晚。
整條三十丈長的石門長廊宣告完工。
從外面看，鷹嘴崖依然是那座黑褐色的巨巖，紋絲未動。但走到崖壁腳下，兩端各有一個一丈半寬、一丈二高的拱形洞口。洞內，十二根粗壯的鐵木橫樑整齊排列在頭頂，兩側是密密匝匝的青石柱和粗木樁，縫隙間塞滿了糯米灰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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