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青龍山半山腰。
沉悶的車軲轆碾壓聲從山腳一路往上，生生蹚碎了山林的清冷。
張守安手裡攥著牛鞭，汗水順著結實的脊背往下淌。他身前是一頭膘肥體壯的青牛，鼻孔裡噴著白氣。身後，拖著一輛加寬加固的重型板車。
車上滿滿當當碼著三千斤耐火磚、石灰袋和黑鐵管。車軸壓得嘎吱作響，彷彿下一刻就要崩斷。
五十名修路的漢子分列道路兩側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老石匠馮老疤攥著旱菸袋，手心裡全是冷汗，菸袋鍋在粗糙的布褲上蹭了又蹭。
前方，就是鷹嘴崖下的石門長廊。
“駕！”張守安猛地一甩腕子，抖了個響亮的鞭花。
青牛低吼發力，鐵蹄重重踏上長廊入口的青石板。三千斤的重車碾入幽暗的石頭隧道。
所有人死死盯著洞口。
車輪卡入糯米灰漿灌縫的石槽，嚴絲合縫。頭頂的鐵木橫樑受力，發出極其細微的沉悶擠壓聲，兩側的青石柱穩如泰山，連半點灰渣都沒往下掉。
三十丈的距離。
當牛車車頭破開長廊另一端的薄霧，穩穩當當停在百畝溫泉藥田的平地上時，整座山靜得只能聽見牛的喘息聲。
“成了。”馮老疤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旱菸袋摔成兩截。
“成了！”鄭鐵牛扯著嗓子爆出一聲嘶吼。
五十個漢子瞬間炸開了鍋。破草帽扔上了天，鐵鏟鎬頭互砸，震天響的歡呼聲把林子裡的宿鳥驚飛了一大片。
兩個月。他們硬生生在這片死地裡，摳出了一條能走重車的通天大道。
張曉禾站在藥田邊緣，看著前面又蹦又跳的漢子們。
她抬了抬手。
歡呼聲戛然而止。五十個人齊刷刷盯過來，眼底全是狂熱。
張二柱和張三柱抬著一個沉甸甸的紅木箱子，大步走到人前。箱蓋一把掀開。
白花花的銀錠子，在晨光底下首晃眼。
前排幾個漢子猛地嚥了口唾沫，喉結上下滾動。
“按規矩，結賬。”張曉禾聲音不大，字字砸在地上。
她偏頭看向張二柱。張二柱翻開手裡的賬本。
“基礎工錢，每人一天三十文，一個月九百文。”張曉禾看向地上的馮老疤，“鷹嘴崖出力的，每人賞二兩。糯米橋搶險的，每人賞五兩。受傷的，湯藥費全包，另補一兩。”
張二柱開始挨個念名字。
鄭鐵牛雙手捧著足足八兩碎銀，手抖得像秋風裡的樹葉。他半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，雙膝一軟，撲通一聲跪在碎石地上。
“東家！以後鐵牛這條命，就是張家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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