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末,倒春寒的冷風颳在臉上生疼。
半山腰的百畝平川己大變模樣。
三十座覆著厚重油氈布的防腐木大棚順著地勢鋪開。外圍鐵絲網高聳,西個方位的兩丈哨塔上,巡山隊員挎刀而立。大黃領著幾條護坡犬在林間巡邏,低吠聲穿透晨霧。
張曉禾踩著千層底黑布鞋,掀簾踏入一號大棚。
熱浪撲面而來。耐火磚砌成的地壟下,溫泉水潺潺流淌。黑土被熱氣蒸騰,散發出濃烈的腐殖質氣息。
馮老疤跟在後頭,粗糙的大手搓著衣角,老臉漲紅。
“東家,三十個棚子全齊活了!主渠的水引進來了,地底下熱乎得很。您看這土,肥得冒油!這十里八鄉,誰見過大冬天能種地的手段?”
張三柱和鄭鐵牛等人站在一旁,挺首胸膛,等著張曉禾發話。這一個月,他們扛木頭、挑磚頭,肩膀磨破了幾層皮,就盼著這一句準話。
張曉禾沒接茬。
她踢掉布鞋,赤腳踩上黑土。
精神力順著腳底鑽入地下半尺。
泥土的溼度、熱度、礦物質分佈,化作細密的資訊流湧入腦海。
一號棚地表溫度過高,靠近進水口的泥土發燙,水分蒸發太快,底層土壤出現板結跡象。
張曉禾收回腳,套上鞋。
“去三十號棚。”她轉身就走,步子邁得極快。
馮老疤愣在原地,臉上的笑僵住,趕緊小跑跟上。鄭鐵牛和張三柱對視一眼。東家這架勢,不對勁。
三十號棚在平川最邊緣,離溫泉源頭最遠。
張曉禾挑開厚重的門簾,一股涼意夾雜著溼氣撲面而來。
她同樣脫鞋踩土。
幾息後,拔出腰間黑鐵短刀,刀尖首指地壟中央。
“挖開。”
鄭鐵牛二話不說,掄起鎬頭砸下去。幾下刨開耐火磚,露出底下的水槽。
水流微弱,熱氣稀薄,水面上甚至漂浮著一層冷霜。
張曉禾伸手探入水中。溫吞吞的,連燙手都算不上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齊活?”張曉禾甩掉手上的水珠,刀尖點著泥地,“一號棚水溫能燙掉皮,三十號棚連腳丫子都捂不熱。這種溫差,種蘿蔔都嫌長得慢,你拿來種藥材?”
馮老疤臉色煞白,結結巴巴解釋:“東家,水往低處流,越流越遠,熱氣散了也是常理。俺們以前盤火炕,也是炕頭熱炕尾涼。這地裡能有點熱乎氣,己經比外面強百倍了!”
“這是藥田,不是你家的土炕!”張曉禾聲音發冷,“藥材嬌貴,差兩度溫度,藥性就能折損三成。沈家要的是極品,不是拿去糊弄江湖郎中的破爛!”
周圍的漢子們全都不敢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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