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曉禾腳下一頓，停住步子，抬頭看去。
距離地面兩丈高的陡峭崖壁上，橫生出一根枯死的百年老榆樹。背陰面的樹皮大裂縫裡，長著幾團東西。
通體雪白，邊緣呈波浪狀，半透明，迎著陰風微微發顫。
溪雲玉耳。
朽榆之上覆著瑩白薄耳，便是古籍記載的溪雲玉耳。它獨生於溫泉與山風交匯的溪畔枯木，純寒風口、酷熱之地皆難孕育，三年一熟，尤為稀罕。鮮耳膠質飽滿，可若是撞上熾烈熱氣、烈日烘烤，便會融成汁水，難以留存。
太醫院那幫老頭子將其列為吊命聖品，滋養虧虛臟腑，緩五臟耗竭之症。
一兩玉耳，百兩黃金。有價無市。
張曉禾利索地卸下藤簍。抽出腰間的麻繩，一頭打個死結，掄圓了往崖壁上一拋，精準套住一塊突出的尖巖。
拽著繩子試了試承重。雙腳蹬著崖壁，手腳並用快速攀升。
兩丈高度，幾個呼吸間便到。
她單手死死纏住繩索，懸在半空。另一隻手拔出剔骨刀。
刀鋒貼著雲杉樹皮，手腕發力，穩狠地切下去。連著那幾朵嬌貴的玉耳、底下的樹皮，外加樹皮裡藏著的白色菌絲，被她一刀連根剜出。
扯開衣襟，首接揣進懷裡貼身放好。鬆開繩索，輕巧滑落地面。
滿載而歸。
西跨院暖房。
門窗全用厚氈布封死。灶底的餘熱順著鐵管烘著屋子，悶熱潮溼。
張曉禾坐在木架前。面前擺著兩個大黑陶盆，盆裡裝滿爛木屑和腐葉土。
拿出那塊帶有蜜環菌的腐木，剔骨刀翻飛，切成指甲蓋大小的碎塊，均勻地拌進第一個陶盆的木屑裡。
接著，掏出懷裡的雲杉樹皮。刀刃傾斜，將白色的玉耳菌絲全刮下來，撒進第二個陶盆。
腳邊放著半桶兌了極品藥泉泥的井水。
張曉禾拿起木瓢，舀起小半瓢，首接淋在第一個陶盆裡。
水迅速浸透木屑。
陶盆裡傳出悉悉索索的細微動靜。
暗紅色的蜜環菌菌索接觸到藥泥水，藉著水勢瘋長，在木屑裡穿梭蔓延。轉眼間，整個陶盆表面佈滿了一層暗紅色的網，透著一股霸道的生機。
張曉禾點頭。這菌種成了。
轉頭，舀起剩下的藥泥水，滴入第二個陶盆。
白色菌絲遇到藥泥水，瞬間膨脹。它們沒有亂竄，而是迅速抱團，在木屑表面凝結出一個個雪白的突起，隱隱有了玉耳的雛形。
張曉禾將那幾朵成型的溪雲玉耳放在旁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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