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，青龍山寒氣漸散。
半山腰百畝平川上，三十座地熱大棚依勢排開。溫泉水沿暗渠淌入，白氣氤氳。
張曉禾立在地頭。三十個大棚不過佔地二十畝，外頭還有整整八十畝空地。這八十畝無需搭棚，只要地氣一暖，便能大面積撒防風、黃芪、柴胡的種。
藥山要立住，必須起規模。
山道上，張守安趕著牛車上來。車廂裡空空蕩蕩。
青牛停住步子，打了個響鼻。張守安躍下車轅，一把將馬鞭摔在地上。
馮老疤迎上前，探頭往車廂裡一瞅，急了。
“大少爺，藥種呢？鋤頭鐵犁呢？”
張守安盯著地上的馬鞭。
“沒買到。”
張曉禾走過來，掃了一眼空車。
“我跑了縣城五家藥行，三家鐵匠鋪。一粒防風種子沒看到，一把新鋤頭都沒買著。”張守安拳頭捏得骨節作響，“連鎮上的雜貨鋪都去了。全空了。”
馮老疤手裡的大煙袋差點掉地上。
“這正是春耕下種的節骨眼，藥行不賣種子吃啥？”
“回春堂發了話。”張守安抬起頭，“回春堂把方圓百里的藥種和生鐵全包圓了。他們放了話，誰敢把一粒種子、一塊鐵皮賣給青龍村張家，就是跟回春堂作對，以後別想在青山縣做買賣。”
馮老疤手一哆嗦，菸袋鍋磕在車轅上。
回春堂是州府最大的藥商，背後站著誰，縣城裡有點門路的人都清楚。那是左相的產業。左相的暗探在青龍山折了，這是明面上的報復。
“這可咋整？”馮老疤首搓手，“地翻好了，壟也起好了。再過半個月春雨一下，那八十畝地就全長野草了。咱們總不能拿手去刨地吧？”
張曉禾看著空蕩蕩的牛車。
左相的手伸得夠快。殺手沒用，就換了商戰。斷物資，斷藥種。這是要生生把張家困死在青龍山上。
“急什麼。”張曉禾吐出三個字。
山下傳來一陣喧鬧聲。
鄭鐵牛從鷹嘴崖方向跑過來，氣還沒喘勻。
“東家，山門外來了一夥人。坐著雙立馬車，穿著綢緞。領頭的說是縣城回春堂的掌櫃，點名要見你。三柱叔帶人攔在門外了。”
張守安彎腰撿起地上的柴刀。
“斷了我們的貨，還敢找上門來？”
張曉禾伸手，按下張守安拿刀的手腕。
“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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