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 巳時過半，福滿樓二樓雅間。
“我不回縣衙後院！我就是要去青龍村！”
沈妙儀雙手死死扒住雅間的門框，半個身子懸在走廊上，腳尖在半空亂蹬，活像只被勒住脖子的撲騰鴨子。
雅間裡，沈硯庭手裡的紫竹摺扇合在一處，蓋碗在茶盅沿上颳了兩下，發出清脆的瓷器碰撞聲。
張曉禾坐在他對面，剛把按著鮮紅手印的契書對摺，塞進懷裡。
“胡鬧。”沈硯庭摺扇往桌上一磕，“張東家是去辦正事，你跟著湊什麼熱鬧？”
“我怎麼胡鬧了？”沈妙儀脖子一梗，轉向坐在主位的沈懷瑾，“大哥！張家藥山現在是咱們沈家兜底，我去查驗藥山、學習農事，這叫體察民情！總比天天在後院被那些嬤嬤逼著繡花強！”
沈懷瑾端著茶杯吹了吹熱氣，沒接話。
沈硯庭摺扇一抬，指了指樓下：“溪雲玉耳的生意剛談妥，左相的人在暗處盯著。你亂跑，平白給張東家添亂。”
張曉禾站起身，手掌在粗布衣襬上拍了兩下：“契書籤了，定金我收了。人我帶走，出事我擔著。”
沈硯庭挑眉：“張東家好大的口氣。左相的死士，可不認你那幾條狗。”
“我張家百畝藥田，護得住一個沈家西小姐。”
張曉禾話音落，人己經邁出了門檻。
沈妙儀歡呼一聲，手一鬆，提著綢緞裙襬就往樓下衝，生怕張曉禾反悔。
沈硯庭盯著樓梯口，轉頭看向沈懷瑾：“大哥，你真不管？”
“她去青龍村，比留在縣衙安全。”沈懷瑾放下茶杯。
左相那七個死士雖然被截殺，可青山縣城裡魚龍混雜。張曉禾做事沒有廢話，手底下的獵犬和帶刀長工嚴密，妙儀放在青龍村，反而是一步活棋。
馬車碾過坑坑窪窪的黃土路，停在張家新宅門前。
沈妙儀首接從車轅上跳了下來，首接衝進院子。
院角的水盆邊，樂安正蹲著洗蘿蔔，小妹在小馬紮上剝蒜，曉菊和寧安抬著一大筐剛摘下來的野生平菇往屋裡走。
“《大學》之道，在明明德，在親民，在止於至善……”樂安手裡的破布在蘿蔔上用力搓著，嘴裡唸唸有詞。
沈妙儀湊過去，盯著那根沾著黑泥的蘿蔔：“你洗菜還背書？”
樂安沒抬頭：“阿姐說了，幹活不動腦子，不如去當牛馬。背書不耽誤手腳。”
小妹把剝得光潔的蒜瓣扔進瓷碗裡：“沈姐姐，你別理他，他昨日背錯了一段，被阿姐罰洗三天菜。”
沈妙儀蹲下身，順手撈起一根帶泥的蘿蔔：“我也來！你們這兒比縣衙好玩多了！那些嬤嬤天天讓我繡荷包，我手指頭都被針扎腫了！”
陳玉娘端著一盆木炭從堂屋出來，嚇得把盆往地上一放：“哎喲，沈小姐！這粗活哪能讓你幹，快放下，別髒了綢緞衣裳！”
“不髒，陳嬸嬸，我力氣大著呢！”沈妙儀把寬大的袖口往上一擼，露出白淨的手腕，抓起破布就在蘿蔔上猛蹭。
張二柱扛著鋤頭從院外進來，看見這一幕，腳步立時剎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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