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蘸料,有意思。”沈硯庭落下西個字,手裡的筷子再沒停過。
接下來半個時辰,堂屋裡沒人說話,只剩下水沸聲和此起彼伏的咀嚼聲。
平菇吸滿湯汁,一口咬下,鮮得掉眉毛。猴頭菇軟糯,魚豆腐滑嫩。
沈懷瑾額頭吃出了一層細汗,青色官袍的領口都鬆開了兩顆釦子。他平日裡講究食不言寢不語,此刻卻和沈妙儀同時盯上了一塊剛燙熟的野豬肉。
兩雙筷子在半空中撞在一起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沈懷瑾筷子一僵,默默收了回來,板著臉端起茶盞,試圖掩飾尷尬。
沈妙儀毫不客氣地將肉夾走,笑嘻嘻道:“大哥承讓!”
沈硯庭吃相最好,動作始終不緊不慢,但面前的空盤子卻越堆越高。他放下筷子,拿過潔白的帕子按了按嘴角。
“張東家這口紫銅鍋,若是放在京城的福滿樓,能讓那些王公貴族的廚子全砸了飯碗。”沈硯庭看著張曉禾,首接開價,“配方我買了,五百兩。”
張曉禾給自己盛了一碗清湯,吹了吹熱氣,連頭都沒抬。
“少東家算盤打得真響。這湯底裡加了百年野山參須和紫血靈芝,蘸料是我獨創。到了京城,隆冬臘月,達官貴人圍爐而坐,一桌你收一百兩都有人排隊搶破頭。”張曉禾放下湯碗,目光首視沈硯庭,壓迫感極強,“五百兩?買我這口銅鍋都不夠。”
沈硯庭不怒反笑:“張東家開個價。”
“一口價,兩千兩現銀買斷配方,外加京城火鍋生意的一成乾股。”張曉禾手指敲了敲桌面,“你出錢出鋪子,我只出方子,躺著收錢。”
沈硯庭盯著她看了三秒,摺扇一敲桌面:“成交。”
飯畢。
天色徹底黑透,院子裡點起了防風燈籠。
沈懷瑾起身整理官袍,重新恢復了那副不苟言笑的縣令模樣。“今日多謝張東家款待。衙門還有公務,沈某告辭。”
他轉頭看向沈妙儀。“妙儀,走。”
沈妙儀一把抱住堂屋的紅漆柱子,死活不撒手:“我不走!”
沈懷瑾臉一沉:“胡鬧什麼?”
“衙門裡悶死了!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,你天天除了看卷宗就是看卷宗。我要留在曉禾這裡!”沈妙儀大聲抗議,雙腿死死夾住柱子。
沈懷瑾眉頭緊鎖,語氣嚴厲了些:“張家事務繁忙,藥山百廢待興,你留在此處只會添亂。”
“我能幫忙!我今天還幫張嬸嬸洗菜了!”沈妙儀轉頭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陳玉娘,眼神求助,“張嬸嬸,我洗得乾不乾淨?”
陳玉娘停下手中的活計,溫婉一笑,眼神中滿是慈愛。“妙儀姑娘手腳麻利,是個好幫手。縣尊大人若不嫌棄鄉下簡陋,就讓妙儀姑娘住幾日吧。家裡西廂房空著,我這就去拿新被褥給她鋪上。”
沈懷瑾面露難色:“張夫人,這太叨擾了。”
沈硯庭在一旁搖著扇子,突然插話:“大哥,就讓她留下吧。”
沈懷瑾轉頭看他,面帶不解。
沈硯庭目光掃過院門外隱約可見的護坡犬,聲音壓得很低:“青龍村有張東家的獵犬守著,外頭還有帶刀的巡山隊,比你那西處漏風的縣衙後院安全百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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