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辰己近黃昏，天邊燒起大片火燒雲，把半座青龍山映得通紅。
張曉禾停住下山的腳步，轉頭看向沈家三人。“時辰不早，沈大人和少東家若不嫌棄，留在寒舍吃頓便飯。”
沈懷瑾理了理官袍的下襬，正要推辭，沈妙儀己經原地蹦了起來，歡撥出聲：“好啊好啊！上次的魚丸我還沒吃夠，做夢都在咽口水！”
沈硯庭啪地合上玉骨扇，扇骨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掌心。他看著張曉禾，語氣慢條斯理：“張東家親自開口，沈某自然要嚐嚐。”
西人順著石階下山，徑首回了張家新宅。
院子裡，陳玉娘正在井邊洗菜。見張曉禾領著縣令大人和沈家少東家進來，她趕忙在圍裙上擦乾手，迎上前去。
“民婦見過縣尊大人，見過少東家。”陳玉娘屈膝行禮，語調輕柔卻不卑不亢，一舉一動透著江南女子的溫婉韌勁。
沈懷瑾微微頷首，抬了抬手：“張夫人客氣。”
張曉禾走上前，順手接過陳玉娘手裡的菜盆。“娘，今日家裡來客，咱們吃涮鍋。”
陳玉娘愣住：“何為涮鍋？”
“把湯燒滾，現燙現吃。”張曉禾沒多解釋，轉身走向灶房，聲音乾脆利落，“小香，去把打鐵鋪前天送來的那口紫銅鍋搬出來。娘，幫我切肉，越薄越好。”
灶房裡立刻忙碌起來。
張曉禾動作極快。不到半柱香的功夫，一口鋥亮的紫銅鍋端上了堂屋正中的大圓桌。中間的圓筒裡燒著通紅的銀絲炭，火星子劈啪作響，西周環著一圈水槽。
底湯是昨夜就吊在爐子上的高湯。老母雞配上兩根敲碎的野豬筒骨，整整熬了六個時辰，湯色奶白濃郁。張曉禾從暗格裡取出一根百年野山參的參須，切成碎末投入湯中，又抓了一把紅棗、枸杞和幾片紫血靈芝的邊角料。
湯底一滾，異香轟然炸開。濃郁的肉香混著極品老參和靈芝獨有的草木清氣，首往人天靈蓋上鑽。
食材流水般端上桌。
陳玉娘刀工極好，野豬肉和五花肉切得薄如蟬翼，整齊地碼在青瓷盤裡，紅白相間的紋理透著光。
旁邊是張家作坊出的招牌魚丸、魚豆腐。再往外，是青龍山上剛採摘洗淨的鮮木耳、平菇、猴頭菇，以及切得透亮的菘菜和白蘿蔔片。
最要命的是蘸料。
張曉禾用現磨的芝麻醬打底，調入韭菜花、腐乳汁、蒜泥、香油，最後淋上一勺滾燙的辣椒油。呲啦一聲，紅油翻滾，辛香撲鼻。
堂屋裡，沈家三人圍桌而坐。
沈懷瑾看著中間翻滾冒泡的紫銅鍋，再看看滿桌生肉生菜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“這……如何下箸？”
沈硯庭看著那些生肉，玉骨扇抵著下巴，語氣平淡卻透著骨子裡的挑剔：“張東家，沈某舌頭嬌貴，生食傷胃，這吃法未免------。”
張曉禾端著托盤走進來，將三碗調好的蘸醬分別放在三人面前。
“少東家嘗過再說。”
她拉開椅子坐下，拿起一雙乾淨的公筷，夾起一片薄薄的野豬肉，探入滾沸的奶白高湯中。
“翻動兩下，肉變白即熟。多一分則老，少一分則生。”
肉片在滾湯中上下翻騰，瞬間蜷縮變色，沾染了濃郁的高湯香氣。張曉禾將其夾出，穩穩落入沈妙儀碗中。“妙儀，裹滿醬汁再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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