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隊沿著石灰線開挖，泥殼剛破，渾水便漫到了腳背。
周有田從西頭接入排水渠，每挖一丈，溝裡便多出一股水。
挖到第三丈時，溝壁突然垮塌，一名長工陷到了膝蓋。
那人慌忙拔腿，泥漿卻越吸越緊，轉眼便沒過了大腿根。
“別硬拽，趴到木板上。”張曉禾抓起一塊木板扔了過去。
長工抱住木板翻身，周有田拉住腰帶，幾人才把他拖出來。
他丟了一隻草鞋，褲腿全是黑泥，站在溝邊首喘粗氣。
方才還嫌張曉禾麻煩的人，這會兒再也沒人敢小看窪地。
張曉禾把溝口放寬半尺：“兩邊斜挖，不準留下首壁。”
“溝底鋪粗根，中間填碎瓦和拳頭石，最上面壓一層竹篾。”
王老栓撿起竹篾：“這麼薄的東西，也能跟著埋進溝裡？”
“盲溝鋪一層，路底鋪兩層，竹片能攔泥，也能攤開車力。”
張曉禾指向滾落的榆木：“粗根橫鋪，細根全部塞進空隙。”
孫老西蹲在旁邊，仍有些懷疑：“一層樹根真能托住車？”
張曉禾看了他一眼：“先幹活，試完以後你再開口。”
三丈盲溝很快填滿，渾水順著西側出口譁流進排水渠。
不到半個時辰，原本一踩便冒水的泥層只剩一層溼氣。
何木生帶人橫鋪老根，每根之間的空隙都不到半尺。
細根塞縫，竹篾排片交錯壓住，上面再撒一層尖角碎石。
第二層竹排鋪穩後，眾人才倒上摻了石灰的硬黃土。
孫老西看見石灰，又忍不住皺眉：“雨水一泡，不全成漿了？”
秦老頭抓起土料：“十份硬土摻一份灰，還添了細碎石。”
“石灰吃潮，碎石撐骨，夯得越實，雨後反倒越硬。”
他把土團捏緊砸在石板上，土塊裂開，裡面沒有一點稀泥。
孫老西盯著那幾塊硬土，張了張嘴，到底沒再出聲。
六名長工抬起石夯，每鋪三寸土，便來回夯打整五遍。
石夯砸得地面發顫，灰塵嗆進嗓子，眾人的短褂很快溼透。
第五遍夯完，沉重的木杵落下去，也只留下一個淺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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