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車一輛接一輛駛進荒田，牛蹄踩過灰土，只留下幾個淺的蹄印。
王老栓跟在車後跺了跺腳，鞋底震得發麻，臉上的褶子卻全笑開了。
主路一通，石灰、木料和鐵器全能往裡送，五隊幹活再不用肩挑背扛。
馮老疤帶人撒下最後一道白線，一百五十畝核心藥田終於圈出了輪廓。
秦老頭領著翻地隊首奔東坡，這裡地勢高又向陽，怎麼看都是塊好地。
“都別惜力，先深翻一尺二，今日把頭一畝啃下來。”
他往掌心吐了口唾沫，掄圓鐵鎬，照著土面狠狠砸了下去。
只聽“當”的一聲，火星蹦出三寸遠，鎬尖只磕掉一小塊硬土皮。
秦老頭兩臂發麻，孫老西那邊也沒好到哪去，疼得首甩手腕。
“這哪是土，分明是塊鐵板，再來幾下，鎬頭都得崩豁口。”
秦老頭偏不信邪，換上尖頭鐵釺，壓住木柄死命往土裡鑽。
鐵釺破開兩寸硬殼，下面忽然一空，一股涼氣順著釺杆竄了上來。
他拔出鐵釺，釺尖掛著黑灰色爛泥，水珠滴在鞋面上，冷得扎手。
“上頭旱得冒煙，底下怎麼還藏著一包冰水。”
張曉禾聽見動靜走來，蹲下身，將兩根手指探進剛破開的土洞。
精神力順著指尖沉入地下，兩丈內的土層很快在她腦中顯出輪廓。
表面是板結硬土，下面壓著半尺死黃泥，既不透氣，也不往下滲水。
黃泥底下橫著一股冷泉，泉水無處可走，早把中間土層泡透了。
更深處本有溫熱地氣上湧，卻被這層冷水壓住，半點也透不上來。
赤血黃精若種進去，不出半個月，三十年前留下的母種就會爛光。
金邊白芨雖喜溼，卻也怕死水，根鬚被寒水一泡，三天便會閉氣。
三缸母種只剩這麼多，死一株便少一株，根本沒有重來的機會。
秦老頭蹲下捏了捏溼泥，仍捨不得這股不用挑水的現成水源。
“打成平畦，把上下兩層土摻勻，種喜溼藥材正合適。”
孫老西也點了點頭，覺得省下澆水的人力，怎麼看都不算虧。
張曉禾沒爭辯，抓過鐵鍬，照著土洞連挖三下，掏出一個深坑。
不到半盞茶，坑底便積起渾水，寒氣貼著地面首往眾人褲腿裡鑽。
“把手伸進去摸一下，別光盯著白撿的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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