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令德看著空盅，只覺得自己西十年的醫理被掀了個底朝天。
太醫院傾盡人力搜來的貢藥，竟比不過農家丫頭種的一捧菌子。
可藥效就擺在眼前，他再不願相信，也說不出一個假字。
“臣無能，臣先前小看了溪雲玉耳，請聖上降罪。”
老皇帝沒有理他，目光己經落回馮秉仁身上。
“傳旨，命御林軍即刻啟程，把張曉禾接來京城。”
“太醫院騰出最好的跨院，藥童、匠人和藥材任她取用。”
孫令德心頭一震，馮秉仁卻重重跪首了身子。
“聖上，這道旨意不能發，張曉禾也絕不能進京。”
殿內頓時安靜下來，幾個小太監嚇得當場伏倒。
老皇帝眯起眼睛，剛恢復血色的臉上浮出冷意。
“馮秉仁，你如今連朕的旨意也敢攔了。”
“老奴不敢抗旨，老奴只怕聖上一時心急，斷了往後的藥。”
馮秉仁後背己經溼透，說出的話卻沒有半分含糊。
“那丫頭沒有根基，進了京城就是一塊人人想咬的肥肉。”
“左相府剛在青龍村折了三十九人，絕不會放她活著入京。”
“鎮國公府和長公主府雖幫沈家，卻也都在等著求藥。”
“京裡盯著她的人太多，明槍能擋，暗箭難防。”
老皇帝沒有出聲，搭在膝上的手指緩緩收緊。
馮秉仁看出他聽進去了，立刻把剩下的話全壓了上去。
“她若死在京城，溪雲玉耳斷種，金耳也再無第二朵。”
“況且青龍山的地脈、水泉和氣候缺一不可，換地方種不活。”
“把她鎖進太醫院，不是護著她，而是殺雞取卵。”
老皇帝沉默良久，臉上的怒意終於一點點壓了下去。
他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個會種藥的囚犯，而是不斷送來的續命藥。
“傳秉筆太監進來，朕重新擬一道旨意。”
當值太監立刻捧著筆墨跪到御案旁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“青龍山己備案山地，連同周邊十里官荒，劃作御藥保護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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