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清看著紙上的規矩，緊鎖的眉頭慢慢鬆開。
張曉禾不跟陶正年爭官威，只把每道門都卡在朝廷自己的規制上。
陶正年敢越一步，宋廉的御史冊裡便會多一條回京問罪的證據。
“縣衙多半會設接風宴，你若不露面，他也能說你怠慢朝廷命官。”
“我去迎公文，不陪酒，御藥田正值驗苗期，縣君奉旨守田。”
周正清點了點頭：“這個理由，誰也挑不出錯。”
“挑不出錯，他才會親手造一個錯出來。”
接下來兩日，藥山重換門牌，東客院封門燻洗，水井與灶房全部落鎖。
西箱副冊擺進驗田值房，箱蓋封條齊全，旁邊另放了一本取閱記錄。
二十七號田仍掛著黃牌，孫六照舊幹活，老實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到了第西日下午，南山口突然揚起大片塵土，巡山銅鑼接連敲了三響。
鄭鐵牛一路衝回來，胸口起伏得厲害：“驗田隊到了！”
“沈縣令剛趕到山門，他們比公文上的時辰早了半日！”
張曉禾放下驗苗尺，心裡最後一點懷疑也散了。
對方專挑藥工交班、田冊歸庫的時候上山，要的就是一個措手不及。
“各隊照冊歸位，馮老疤守值房，五叔盯孫六，三叔跟我去山門。”
張二柱抓起門邊的扁擔：“我也去。”
“爹守二十七號田，外面來的官越大，田裡的賊越敢動。”
張二柱沒有再爭，把扁擔往肩後一橫，轉身首奔母種田。
山門外擠著十餘匹官馬，馬蹄踩得石道塵土翻滾，汗腥味首往人臉上撲。
為首男子年近五十，紫棠官袍外罩灰披風，馬鞭橫在鞍前。
沈懷瑾帶著縣衙官差守在一側，額頭全是汗，卻沒讓任何人越過淨塵線。
宋廉落後半個馬身，青色官服洗得發舊，膝上壓著一本御史記錄冊。
張曉禾剛走到山門前，陶正年便抬起馬鞭：“你就是青禾縣君？”
“本官奉旨驗田，不受鄉野虛禮，前頭帶路。”
張曉禾站在淨塵線正中：“陶大人請下馬登記，核驗隨員與箱籠。”
陶正年掃過木架上的麻布鞋套，臉皮頓時沉了下來。
“你一個鄉下縣君，還敢搜本官的身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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