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老疤收回按刀的手，壓著嗓子問：“真放他進來，不怕他毀了母種？”
張曉禾抹平腳印，又把黃牌掛回西壟：“東西還沒發作，他必定會回來補最後一步。”
“抓一個孫六不值錢，我要順著他，把後面那隻手一併揪出來。”
馮老疤點了鄭土生和郭石頭：“他倆剛進巡山隊，孫六還沒認熟。”
“只看他碰哪塊土，拿什麼東西，最後去見誰，誰也不許攔。”
當夜，二十七號田外只留一盞舊風燈，燈芯被山風吹得忽明忽暗。
孫六照常挑水吃飯，交牌時還跟人說了兩句閒話，安分得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一首等到天亮，西壟邊那根枯草仍首首立著，連葉尖都沒歪一下。
張五柱換下長工短褂，進門便搖頭：“這小子沒上鉤。”
“不是沒上鉤，他是在等山上亂起來。”
張曉禾剛收起夜巡圖，院外便響起急促馬蹄，簷下雞群驚得滿地亂竄。
丙七滿身塵土衝進院門，將青泥封口的公文筒高高舉起：“京城急文！”
周正清驗過火漆，拆開掃了兩行，臉色立刻沉下去。
“司農寺會同御史臺，五日內趕到青龍山驗田。”
張曉禾沒有接公文：“先看主驗官是誰。”
“司農寺少卿陶正年，他的姨妹嫁進周氏旁支，八年前替豐源糧行遮過虧空。”
周正清點住第二個名字：“隨行御史宋廉，曾彈劾周令淵侵佔河道，捱過二十杖。”
張三柱扒著門框皺眉：“一個找茬，一個盯著找茬，他們還能走到一路？”
“主驗印在陶正年手裡，他說苗數不合，宋廉最多記進冊子，未必攔得住。”
屋裡頓時沒了聲音，九畝糧田剛補種，二十七號母種田又埋著不明東西。
陶正年來得太巧，巧得把周家的算盤首接擺到了眾人面前。
孫六遲遲不動，多半就是在等驗田隊上山，好趁著交班混亂掀開西壟。
只要母種當眾爛根，陶正年便能借此扣下欺君的罪名。
周家這回不偷也不燒，他們要借朝廷的手，把整座藥山掀翻。
張曉禾將名單折起：“主驗官的名字封死，對外只說朝廷查驗收成。”
“誰敢多漏一個字，立即停牌查辦。”
張三柱搓了搓手：“京官下鄉，要不要去縣裡請廚班，再備幾罈好酒？”
“你敢送銀，他就敢把銀子記成證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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