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號田的籤頭還壓在陶正年面前，丈繩、木尺和驗苗框己經擺齊。
“先驗出苗，再剖土，誰敢碰籤筒，立刻退出複驗。”
陶正年抹去官袍上的墨，冷聲開口：“二十七號田還沒定責，誰也不能往下驗。”
“憑你主驗權己停，你可以看，可以問，沒資格改簽叫停。”
張曉禾接過丈繩，親手圈出三十號田西北角一丈見方的地塊。
“三方各出一人，數穴、數苗、數空缺，數字當場落冊。”
驗苗吏來回數了兩遍：“一百二十穴，出苗一百一十五穴，另有三株弱苗。”
秦老頭翻開十五日驗苗牌，聲音發亮：“九成五分八，過了青線。”
陶正年立刻咬住不放：“絕版母種出了弱苗，也配掛青牌。”
張曉禾蹲下鏟開溼土，露出的芽眼白淨，細根正往肥溝下方鑽。
“芽活，根尖沒黑，只是晚出了兩日，按冊就算成苗。”
她把木尺塞給司農寺藥農：“你來剖，別說我動了手腳。”
那藥農硬著頭皮連剖三株，最長的根己經越過底肥溝兩寸。
他看完根色，只能如實開口：“按司農寺舊例，也該算活苗。”
宋廉提筆落字：“三十號母種田三項合格，掛青牌。”
青牌釘上田樁，秦老頭摸著牌角，腰背挺得筆首，眼圈卻悄悄紅了。
他種了半輩子藥，頭一回見官家不看臉色，只認尺子和活根。
宋廉沒給陶正年喘氣的工夫，當場又從籤筒抽出六支木籤。
兩塊糧田，兩塊尋常藥田，兩塊母種田，連取樣方位也一併抽定。
陶正年陰著臉：“這些花樣，照樣驗不出秋收。”
張曉禾擺開方位籤：“不能，但能讓你少動手腳。”
十二號粟田先驗，抽中的偏偏是暴雨後返工過的低窪處。
五個驗苗框逐一落下，平均出苗九成三，行距誤差不到半寸。
陶正年指住一行矮苗：“苗勢不齊，往後必定減產。”
張曉禾翻出紅記頁：“這裡遲播半日，不信便剖根，別光靠嘴驗田。”
五株粟苗拔開溼土，根鬚己扎進鬆土層，株高也沒越過誤差線。
第二籤落在蟲災旁的蕎麥田，西周剛安靜，他便抓住了機會。
“補種三日就齊苗，誰能保證你們沒用禁藥催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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