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更鼓響過一聲，兩張宣紙上的墨跡也漸漸幹了。
樂安寫的是“不以家勢壓人”，寧安寫的是“不以銀錢換名”。
周正清拿起宣紙看了片刻，將它們摺好，分別壓進兩截斷尺裡。
“進了書院，先守住紙上這句話，哪日做不到，你們便自己回來。”
樂安雙手捧起斷尺，認真應下：“學生記住了。”
寧安也接過另一截，抬頭看著他：“先生等著我們回來補第三拜。”
周正清鼻子裡哼了一聲：“先過入院試，再說這些大話。”
張曉禾把兩份舊試題推過去：“今晚只看錯題，亥時必須熄燈。”
寧安剛翻開的經義冊，又老老實實合了回去。
“多熬半個時辰，明日便少半分清醒，別拿犯蠢當用功。”
樂安卻沒有收卷，而是指向最後一道糧倉折耗題。
“姐，這裡不對，先生算出的存糧比我多了西鬥。”
張曉禾坐到桌邊，拿起算盤，先核了入倉糧數。
“倉冊記的是舊鬥，放糧用的是新鬥，這批糧入倉時還有三成水氣。”
她重新撥過算珠，又將晾曬後的折耗單獨列了出來。
“你漏了溼糧折耗，先生漏了新舊鬥制的差額，所以兩邊都不對。”
周正清抓過草紙，低頭算了兩遍，眉頭一點點皺緊。
第三遍算完，他提筆劃掉原數，重新寫下答案。
“你們姐姐算得對，這道題是我疏忽了。”
寧安盯著那道墨線，嘴角沒忍住往上翹。
“先生原來也會算錯？”
竹尺當即敲上桌沿，發出清脆的一聲響。
“我算錯了，你倒挺高興，要不要明日替我去教書？”
寧安抱起卷子就走：“學生這便回屋重算，絕不耽誤先生教書。”
樂安低下頭憋笑，肩膀卻輕輕抖了兩下。
張曉禾收起算盤：“笑完都去睡，明日誰起晚，誰自己跑去書院。”
第二日天剛亮，桂子巷裡便響起了開院門的聲音。
劉嬸煮了小米粥，又烙了幾張薄餅，灶房裡全是熱騰騰的糧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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