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坊門前還沒散場，訂貨的銅板己經鋪了半張桌。
宋婉兒握著毛筆，收一份定錢，便在賬上落一筆。
幾個婦人端著空碗，嘴裡還念著方才那口嫩豆花。
“明日真給我留一板，家裡老頭子牙口不好，就愛吃軟的。”
正說著，村道盡頭忽然揚起一片黃土。
一輛青篷馬車壓著車轍趕來，車轅上釘著一個“顧”字。
趕車的圓臉後生勒住韁繩，沒等車停穩便跳了下來。
“青禾縣君可在，府城知行書院有大喜！”
這一嗓子壓過滿院說笑，連石磨旁的小毛驢都抬了頭。
宋婉兒停住筆，村民們也齊刷刷轉過身。
張二柱蹲在牆根抽菸，手一抖，煙鍋磕出了幾點火星。
張曉禾從臺階上下來，先看木牌，再看後生沾泥的鞋。
來人確實趕了遠路，褲腿上的泥都己經結成了硬殼。
後生從懷裡取出火漆信封，雙手捧到她面前。
“顧少爺讓小人連夜送信，張家兩位公子月考登了甲榜！”
他喘勻一口氣，聲音又提了幾分。
“樂安公子經義、算學兩科第一，寧安公子的策論進了前三！”
豆坊門口忽然沒了聲音。
青龍村幾輩子都在土裡刨食，識字的人一隻手便數得完。
張家兩個孩子才進書院，竟把府城的讀書郎壓了下去。
張三柱手裡的瓜子漏了一地，他卻半點沒有察覺。
“乖乖，咱老張家的祖墳，怕不是冒青煙了！”
有人立刻接話：“何止青煙，照這樣讀下去，官帽都快冒出來了！”
村民轟然笑開，張二柱的嘴角也怎麼壓都壓不住。
孫旺正提著木桶刷豆渣池，聽見這話差點栽進排水溝。
他原先還覺得張家只會種藥發財，腰桿硬不了幾年。
如今藥山有御牌，豆坊開了張，連讀書郎也爭了氣。
孫旺縮著脖子溜進後院，刷池子的力氣都比方才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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