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張是寧安的策論，題目是災年如何安置流民。
尋常學生都寫開倉、施粥、勸富戶捐糧，西平八穩挑不出錯。
寧安卻先算了官府存糧，又算每日施粥能撐多少天。
糧倉最多撐兩月，若流民沒有生計，兩月後照樣會亂。
他提出修渠換糧、做工抵食，再由官府扶持鄉間小作坊。
婦人可制乾糧、縫衣，壯勞力修路挖渠，老人負責曬藥挑料。
所得貨物由官府統一驗收，再交商隊運往缺貨州縣售賣。
周正清越念聲音越亮，最後連椅子都坐不住了。
“這篇文章不喊空話，每一文錢都給官府算明白了！”
張曉禾指尖輕敲桌沿，心裡那點歡喜終於露了出來。
兄弟二人沒有把藥山和豆坊只當成張家賺錢的買賣。
他們看見了賬怎麼管，人怎麼用，災年怎麼讓百姓活下去。
張家在青龍山踩過的坑，都被他們寫進了卷子裡。
這才是張家往後真正靠得住的護身符。
陳玉娘聽不懂策論，只知道兩個孩子沒有給家裡丟臉。
她眼圈泛紅，雙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。
“我去殺只雞，再給祖宗上炷香，讓他們也聽聽喜訊。”
張二柱悶著頭出了門，抄起斧頭便劈向粗木樁。
木頭咔嚓裂成兩半，他臉上的笑也徹底繃不住了。
張三柱搓著手：“曉禾，擺三天流水席怎麼樣？”
張曉禾抬起眼：“不擺，連紅紙都不許往門上貼。”
堂屋裡的笑聲一頓，張三柱張著嘴，好半天沒合上。
“不過一次月考，連童生都不是，擺席給誰看？”
“給府城那些眼紅的人看，還是給周家沒倒乾淨的門生看？”
她將兩份卷子壓到鎮紙下，動作不輕不重。
“名頭越響，盯著他們的人越多，眼下高興可以，張揚不行。”
張三柱撓了撓頭：“成，我出去也只說孩子考得還過得去。”
周正清笑出聲：“甲榜前三叫還過得去，你也不怕捱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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