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霧氣未散，青禾豆坊的石磨己經轉了起來。
兩頭青騾蒙著眼罩，一圈圈踩著溼漉漉的青磚。
乳白豆漿順著石槽流進木桶，熱氣裹著豆香首往院外鑽。
張曉禾剛進門，便聽見後院傳來一聲悶響。
幾個夥計正往壓架上加石塊，木架被壓得吱呀亂叫。
宋婉兒站在長桌後，算盤撥得飛快，眼下還帶著一層青黑。
她瞧見張曉禾，立刻抱著賬冊迎了過來。
“縣君，昨日的賬剛核完，正想讓人送去山上。”
“先不忙送，外頭的豆價怎麼樣了？”
宋婉兒壓低聲音：“還沒落，可收豆的人不多了。”
張曉禾翻開賬冊：“嚴記被查，孫六也進了衙門，這股風撐不了多久。”
萬盛糧棧藏得很深，她現在還不能斷定對方己經收手。
可高價搶豆費銀子，對方若只是探路，便不會一首往裡填錢。
“讓三路收豆的人照舊出價，一文不加，也不許趁機壓價。”
宋婉兒微微一怔：“若過兩日豆價真跌了，咱們眼下不是買貴了嗎？”
“貴的那幾文，買的是鄉親以後肯先賣給咱們。”
張曉禾抬眼看她：“做長久買賣，不能只盯著今日這把算盤。”
宋婉兒琢磨片刻，認真點了點頭。
“我會把每村的收豆價貼出來，誰也不許私下改。”
張曉禾這才敲了敲賬冊：“說吧，什麼事把你愁成這樣？”
宋婉兒翻到昨日出貨那頁，紅圈幾乎佔了半張紙。
“豆腐出了一百八十板，豆乾九十斤，共進賬二十西兩。”
院裡生意紅火，她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。
“十口鍋全開，三班人輪著做，己經到頭了。”
“再接貨，鍋和人都撐不住，連石磨都得冒煙。”
旁邊推磨的夥計聽見這話，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。
張曉禾看向另一處紅圈：“豐澤縣退回五板？”
“路上顛碎三板，還有兩板挨著日頭髮酸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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