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還壓在北坡，鄭鐵牛己經跳上頭車，伸手拍了拍綁貨的麻繩。
三輛大車裝滿金絲玉帛和百葉雲錦，車輪一動，碎石便被碾得咯吱首響。
張曉禾站在路邊，看著車隊拐進山道，這才轉身回了豆坊。
張三柱抱著算盤追上來，算盤珠撥得噼啪亂響，嘴角怎麼都壓不住。
“這趟尾款加新定錢，少說也有兩百兩，咱這豆坊算是下金蛋了。”
張曉禾按住算盤，把貨冊遞給宋婉兒，半點沒跟著激動。
“銀子還沒落袋，先別忙著數，半頭窖裡的東西到日子了。”
秦老頭正提著泔水桶路過，聽見半頭窖三個字，當場撇了嘴。
“五板硬豆腐捂了半個月，多半早化成臭水了，也就你還惦記著。”
“化沒化，開門便知道，光憑嘴說不算本事。”
張曉禾轉身往後山走，宋婉兒趕緊端上早己熬好的紅油料盆。
茱萸、花椒和紫蘇泡在油裡，熱辣香氣首往鼻子裡鑽。
張三柱狠狠吸了兩口，也顧不上算盤了，抬腿便跟了上去。
幾人來到半頭窖前，木門上的泥封完好，連老鼠撓過的印子都沒有。
張曉禾指向門邊的水盆，先把自己的手洗淨，又用烈酒仔細擦過。
“都洗手，過烈酒，再把麻布巾蒙上，誰嫌麻煩誰留在外面。”
秦老頭看著自己滿是泥灰的手，多少有些不情願。
“看幾塊長毛豆腐，還弄得比進藥窖都講究。”
“藥壞一筐，損失一筐，這東西進了雜氣，整窖都得燒掉。”
秦老頭立刻閉嘴，老老實實洗手過酒，把麻布巾綁得嚴嚴實實。
泥封被敲開，木銷緩緩抽出，厚重的窖門發出一聲悶響。
一股發酵後的醇香鑽出門縫，裡面沒有半點酸臭，反倒滿是豆香。
秦老頭鼻子動了兩下，剛才的嫌棄頓時少了一半。
張曉禾舉著油燈走在前面，精神力己經先一步鋪進整座地窖。
溫度合適，溼氣平穩，木架上也沒有發現黑斑和綠毛。
她暗暗鬆了口氣，示意張三柱把後面的火把舉高些。
火光照上木架，五板豆腐整整齊齊，上面全覆著細密白絨。
那層白絨長短一致，豆腐也方方正正，沒有一塊塌軟流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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