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遠沒接腔。
他在打量書院的格局。
天井左邊那排廂房的窗戶開著，裡面坐了十來個學生，年紀從七八歲到十四五歲不等，面前擺著書和筆。
一個穿長衫的先生在前面踱步，手裡拿著一根細竹條。
右邊那排廂房的門關著，從窗縫裡透出來的亮光比左邊暗，應該是庫房或者雜物間。
正堂裡擺了一張大案，案後坐著一個老人。
顧山長。
第一眼看去，就是瘦。他不像劉大夫那麼幹癟，反而瘦得很有精神，臉頰凹陷，顴骨突出，一雙眼睛卻很亮。
頭髮全白了，束在腦後，一根簪子插著。
身上是件洗的發白的藍布長衫，領口有個補丁，針腳很細緻。
案上攤著一本書，旁邊擱著一杯茶，茶已經涼了，水面上飄著一片茶葉。
“劉賢弟。”顧山長抬起頭，聲音不高，有些沙啞。
“顧兄，我帶個孩子來，你看看。”
顧山長的目光移到林遠身上。
顧山長看人不像馬書吏那樣掃一眼就完事，他看的很細，先看林遠的臉，再看手，最後是站姿。
整個過程持續了四五息。
“過來。”
林遠走到案前。他的個子矮，站在案前剛好跟案面齊平。
顧山長從案角的書堆裡抽出一本，翻開，放到林遠面前。
“讀。”
是《論語》，學而篇。
林遠低頭看了一眼，張口就來。
“子曰：學而時習之，不亦說乎？有朋自遠方來，不亦樂乎？人不知而不慍，不亦君子乎？”
林遠讀的很順，一點沒卡殼。
顧山長翻了一頁。
“繼續。”
“有子曰：其為人也孝弟，而好犯上者，鮮矣。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，未之有也。君子務本，本立而道生。孝弟也者，其為仁之本與？”
顧山長的手指在書頁上移了一下，直接翻到了大半本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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