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先生從講臺後面走下來，在過道里踱步。竹條背在身後，腳步聲一輕一重。
林遠提筆蘸墨，從頭寫到尾。一千多字，他沒有停頓，一口氣寫完。
擱筆的時候往旁邊瞄了一眼——吳有田才寫到第三段，手裡的筆抖得跟篩糠一樣，額頭上冒了一層細汗。
許先生走到他桌前，停了。
竹條從背後拿出來，指著林遠的紙。
“寫完了？”
“寫完了。”
許先生把紙拿起來看。從頭到尾，一行一行。
看到一半的時候他翻回去又看了一遍開頭。
“沒有錯字。”
這不是表揚，是陳述。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晴。
“你以前學過？”
“學過。”
“學到哪裡了？”
“四書學了大半，五經沒學過。”
許先生把紙放回桌上。他沒有再問，轉身繼續巡視別的學生。
走到吳有田跟前的時候停了一下，竹條在桌面上點了兩下。
“苟不教的苟，草字頭下面是個句，不是個包。”
吳有田的胖臉漲紅了，埋頭改字。
上午的課到巳時結束。中間休息了一刻鐘，學生們在天井裡亂跑。
林遠沒有跑。他坐在位置上，把懷裡那個雞蛋掏出來剝著吃。
涼了，但蛋黃還是粉粉的，不難吃。
吳有田湊過來，盯著他手裡的雞蛋。
“就吃這個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帶了肉餅。”吳有田從書包裡掏出一個油紙包，開啟，裡面是兩個芝麻肉餅，油汪汪的，香味竄出來老遠。
“分你一個。”
他掰了半個遞過來。林遠看了看他，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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