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在街口分了手。吳有田往南走，林遠拐進了順城巷。
巷子裡很安靜。他走到中段的時候，放慢了腳步。
不是因為累，是因為巷子左邊的牆根底下，有一個新鮮的腳印。
鞋印不大，成人的，薄底鞋。印在牆根滲出來的黃泥上，清清楚楚。
鞋底的紋路是橫紋。
林遠走過去，沒有停步，只是經過的時候低頭掃了一眼。
橫紋薄底鞋。這種鞋在青陽不常見，普通百姓穿的布鞋是千層底，底紋是豎的或者斜的。橫紋薄底是快靴的底。
快靴。走路快。跑得遠的人穿的鞋。
鍾二孃穿的就是這種。
但鍾二孃不會走順城巷，她沒理由來這裡。
林遠把這個腳印的位置記了下來。牆根左側，距離城牆拐角約三十步。
腳印朝南——從城北方向過來的。
書院在城北。
有人跟著他走了一段？還是碰巧路過？
他沒有回頭看。加快腳步回了客棧。
入學的頭一個月，林遠過得像一臺運轉精密的機器。
卯時起床。去文華齋抄一個時辰的書——範德年給他留的教材量越來越少了，但又多了一種新活：謄抄縣裡幾家商號的合同範本。
這種活利潤比教材高，一份八十文，他半個時辰能謄一份。
辰時到書院上課。
午休一刻鐘。
吃吳有田帶的肉餅——這個胖子說到做到，天天帶兩個，天天分他一個。
林遠從第三天起開始還禮，把小環煮的雞蛋帶一個給他。
兩個人的午飯就在書院天井的臺階上解決，一個啃餅一個剝蛋。
申時放學。回客棧幫董胖子看店。
逢五去仁和堂給劉大夫幫半天忙。
這個日程排了半個月之後，他的身體發出了抗議。
先是手腕。抄書加寫字，一天握筆的時間超過四個時辰，虎口磨出了一層硬繭，手腕酸得晚上睡覺翻身都疼。
然後是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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