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這個胖墩雖然讀書不靈光，人緣卻出奇地好。
丙班十四個學生，有一半跟他玩得來。
原因很簡單——他爹開布莊的，家裡有錢，他書包裡永遠有吃的，隔三差五請同學吃點心。
林遠因為跟他同桌，連帶著也被其他同學接納了。
起碼不至於被當成外來的異類排斥。
真正讓他在丙班站穩腳跟的，是月底的一次小考。
許先生出了一道題。不是默寫，不是背誦，是一道應用題。
“今有粟一斗五升，欲分與三人，長者得其半，次者得其三之一，幼者得其餘。問各得幾何。”
這是《九章算術》裡的分配問題，難度不大，但對丙班的學生來說有點超綱。他們學的是經文，不是算術。
十四個人裡面，有十二個交了白卷。
趙文舉算出來了，但答案錯了。他算到“長者得七升半”就卡住了，後面兩個人的量沒分清楚。
林遠把三個答案寫得清清楚楚：長者七升半，次者五升，幼者二升半。旁邊還列了算式。
許先生拿著他的卷子看了一陣。
“你學過算術？”
“家裡開過鋪子，算賬的時候用過一些。”
許先生沒再問。但從那天起，他佈置課業的時候偶爾會在經文之外加一道算術題，說是“給有興趣的同學練練”。
全班只有林遠和趙文舉做。趙文舉每次做完都要跟林遠對一遍答案。
對完之後他的表情通常是苦瓜臉——因為十次有九次他算錯了，而林遠一次沒錯過。
“你腦子是怎麼長的？”趙文舉有一回終於忍不住問了。
“跟你的一樣長的，兩隻耳朵中間。”吳有田在旁邊插嘴。
趙文舉瞪了他一眼。
這種小日子過著過著，林遠差點忘了自己的處境。
差點。
十月十二，放學後。
林遠走順城巷回客棧。走到上次發現鞋印的位置，他習慣性地往牆根掃了一眼。
鞋印早就被雨水衝沒了。這半個月他每天走這條路，再沒發現過新的痕跡。
但今天，他看到了別的東西。
牆根底下塞著一個紙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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