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遠走過去添水。
“小兄弟。”張大彪拿筷子敲著碗沿，“你這凍豆腐絕了。吸滿了辣湯，一口咬下去，燙得舌頭疼，但就是停不下來。”
“張頭喜歡就行。”林遠提著水壺。
張大彪壓低聲音。“縣衙那邊消停了。縣丞告病在家，迎春樓關門歇業整頓。周德茂的案子結了，定了個貪墨官銀。畏罪自殺。”
林遠倒水的手很穩。水流一線，沒濺出一滴。
“這案子結得真快。”
“能不快嗎。再查下去，拔出蘿蔔帶出泥，誰臉上都不好看。”張大彪夾起一塊羊肉塞進嘴裡，“那個姓陳的京城客商也走了。青陽縣這潭水，算是清了。”
清了。
林遠把水壺放下。表面上清了。底下的爛泥全被掩蓋起來了。
陳家滅門案的線索在青陽斷得乾乾淨淨。孫二跑了，周德茂死了，玉丟了。
這正是林遠想要的結果。
“張頭慢用。”林遠轉身回櫃檯。
他拿出《九章算術注》，藉著油燈的光翻看。
吳有田從門外鑽進來，帶進一股寒風。
“林遠！”胖墩湊到櫃檯前，搓著手，“我爹說，這次歲考摸底我要是考不進前十，就打斷我的腿。”
“你爹每次都這麼說。你的腿不是好好的。”
“這次不一樣。他連木棍都削好了！擺在堂屋正中間！”吳有田急得冒汗，“你幫我押幾道題吧。”
林遠把書合上。
“《論語》背到哪了？”
“《里仁》篇。”
“‘君子喻於義’下一句是什麼？”
吳有田卡住了。眼珠子亂轉。
“小人喻於利。”林遠嘆了口氣，“你連這都背不出，我押題有什麼用。考試不考默寫，考釋義。”
“你給我列個單子。我死記硬背。”
林遠拿出一張白紙，提筆寫了十幾個常考的重點段落。
“拿去背。背不熟別來找我。”
吳有田如獲至寶，拿著紙跑到角落的空桌上，一邊嘀咕一邊背。
過了一刻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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