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二想了想。“有一回趙六收了一筆銀子很高興，喝了酒，嘴巴不緊了。他說周家兄弟夠意思。”
周家兄弟。周德貴。周德茂。
“五百兩的銀子，從周家流進趙六的口袋。什麼錢？”
“趙六在青陽碼頭替人轉運私鹽。鹽從上游的清源過來，在青陽碼頭卸貨，再由趙六安排人把鹽送到下游的永寧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林遠抬手，“鹽從清源經青陽到永寧。這條線的終點是永寧。少清寨在永寧。”
“對。”
“青陽只是過路的中轉站。”
“對。”
“那大理寺的人為什麼跑來青陽查案？”
孫二嘴巴張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這個問題林遠其實想了很久了。陳家在永寧，少清寨在永寧，滅門案發生在永寧。欽差沈括到了青陽之後查了一陣就把人手調走了——調去了永寧。
大理寺在青陽的動作，不是查案的主線。是打草驚蛇。
“大理寺知道青陽是中轉點。他們先來青陽攪一攪水，看誰浮上來。趙六浮上來了。青衫駝背浮上來了。然後上面急了，開始清線。一清一個準——大理寺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，只要在青陽晃一晃，少清寨就會自己把外圍砍乾淨。”
孫二的臉白了。
“所以趙六他們不是被上面滅口，是被大理寺逼著上面滅口？”
“差不多。欽差比你想得狠。”
林遠把賬本翻到最後幾頁。後面的記錄明顯潦草了很多，有些地方字都連到一塊糊成一團。
最後一條記錄。
沒有代號，沒有金額。只有幾個字：“元武二十三年六月，京。”
六月。陳家滅門是七月底。
“這條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趙六寫的最後一筆。六月之後他就不讓我碰這本賬了。”
京。京城。
六月份有什麼事跟京城有關？
林遠把冊子合上，貼身揣進懷裡。
“這東西先放我這裡。”
“你拿著比我拿著更危險。”
“你手上拿著危險是因為你跑不掉。我拿著沒關係，沒人會搜一個八歲小孩的貼身衣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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