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遠走上東街的時候，在心裡畫了一條豎線。豎線的一端是青陽，另一端是永寧。
中間連著無數根橫線——人。錢。鹽。糧。田產。命案。
一個府城的滅門案，為什麼能驚動京城的大理寺？
因為牽扯大了。
陳家的田產千畝。商鋪幾十間——這些資產在滅門之後去了哪裡？官府查封是面上的說法。
實際上呢？黃冊上週德茂兩個月後就多了二十畝地。吳興來兩個月後就死了。
陳家的屍骨未寒，財產已經開始被瓜分。
牽扯大理寺和軍方。涉及鹽引走私和官員腐敗——一個八歲的孩子攪在裡面，怎麼想怎麼荒謬。
但荒謬是這個世界的底色。
前世加班到凌晨三點改一個錯別字也很荒謬，他不照樣幹了五年？
書院到了。老槐樹底下，吳有田正啃一個油餅。
“你今天氣色不好。”胖墩嘴裡塞著油餅，含混不清，“是不是昨晚火鍋賣虧了？”
“沒虧。想事情沒睡好。”
“想什麼事？”
“想一個算術題。”
“什麼題？”
“一個人有五百兩銀子，分給五個人。其中兩個人是親兄弟，拿了最多。剩下三個人拿得少，其中一個已經死了。問：剩下的銀子在誰手裡？”
吳有田咀嚼的動作停了。
“這是數學題？”
“帶情節的那種。”
胖墩把油餅嚥下去，認真想了想。
“親兄弟拿最多，那肯定超過大半。五百兩裡面三百多歸他們。死的那個人手裡的錢——人死了錢不會跟著死，要麼被別人拿了，要麼被藏起來了。所以剩下的銀子在......親兄弟手裡？”
“你數學雖然差，邏輯倒是通的。”
“什麼叫數學雖然差！我上回——”
上課鈴響了。吳有田把油餅紙團成一團塞進書包。
這天丙班沒什麼大事。許先生檢查了“攻乎異端”的課後作業。
十四篇裡有三篇像樣的——趙文舉的中規中矩，宋硯的暗藏鋒芒，林遠的另闢蹊徑。
許先生唸了宋硯的作業作為範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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