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了五六個號位，有個考生跟搜子吵架。聲音很大。
“我的墨是好端端的墨！你憑什麼給我沒收！”
“規矩，研好的墨不能帶進來。防止墨汁裡藏了東西。”
“我這是臨出門研的，省時間——”
“那也不行。現磨。”
搜子態度很橫。那考生嚷了幾句，不嚷了。認栽。
林遠低頭繼續寫。
雜文寫了兩個時辰。檢查一遍，沒毛病。
午間歇息。貢院發的飯是一碗黃米飯加一勺醬菜。比驛站那碗照人的米湯強，但也就強那麼一點。
林遠把飯吃乾淨。米粒不剩。
下午，試帖詩。
題目：“松間明月。”
五言六韻。
這種題是送分題。松。月。清。幽——詞庫裡隨便撈幾個就能湊。但湊出來的東西千人一面。
林遠沒湊。
他想到了陳家後花園那棵枯掉的石榴樹。想到了黃泥坳草垛後面的星空。想到了順城巷那晚，月光照在黑冰上的冷白。
落筆。
“誰植青松在澗邊，不因霜雪改寒妍。月來枝上無人見，光落階前有我憐。世味濃時山色淡，夜深寂處水聲圓。何須問取長安路，且共清輝過百年。”
寫完擱筆。
尾聯有點犯忌。“何須問取長安路”——八歲孩子寫這種句子，閱卷的會琢磨你到底經歷了什麼。
管不了那麼多了。考場上改來改去是大忌，塗抹過的卷面直接扣分。
交卷。出貢院。
天已經全黑了。
方案首在大門口等他。臉色從綠變成了灰白。
“林。林師弟，我覆。覆試寫——”
“別說了。考完了就別想了。”
方案首悶悶地點頭。
官驛門口多了兩頂燈籠，是府衙的人添置的。燈籠照著門楣，大紅紙皮被風吹得嘩嘩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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