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遠沒退讓。他看著那根快戳到自己臉上的手指。
“趙兄慎言。書院歲考，三位先生監考，山長親自閱卷。你說我作弊，是在質疑先生的眼睛，還是質疑山長的公正？”
幾句話扣下大帽子。
周圍的學生安靜下來。
趙德柱氣急敗壞。“你一個八歲蒙童，進書院才幾個月！帖經且不說，那第五道算學題，連甲班都沒幾個人能解出。你憑什麼能解？”
“憑我看過書。”
“你看過什麼書！那題根本無解！”
“吵什麼。”
正堂的臺階上，許先生揹著手走下來。手裡拿著幾份卷子。
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。
許先生走到照壁前，把手裡的卷子用漿糊貼在紅榜旁邊。
“這是前五名的卷子。有疑義的，自己看。”
趙德柱第一個衝上去。
他的目光直接盯在林遠的算學卷面上。
那張卷子上，字跡端正。第五題的空白處，畫著一個清晰的圓和三角形。旁邊寫著那段推導過程。
“半徑自乘，減出水自乘，如出水二而一。”
趙德柱盯著這行字，嘴唇哆嗦。“這是什麼東西......這根本不是算學！”
“這是《九章算術注》卷九，勾股篇。”
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天井月亮門傳來。
顧山長。
穿著厚重的灰鼠皮大氅，手裡捧著一個黃銅手爐。老頭子步履蹣跚，但眼神極亮。
所有學生躬身行禮。“山長。”
顧山長走到榜下，看了一眼趙德柱。
“老夫昨夜翻閱殘本，找出這道題，本想考考你們變通之法。全院六十人，答對者只有兩人。一個是第一名的王文才，另一個，就是林遠。”
趙德柱雙膝一軟。“山長......這古注偏僻，他一個黃口小兒，從何得知？”
顧山長轉頭看向林遠。“林遠，你告訴他。”
林遠上前一步，行禮。
“回山長。學生每日下午在文華齋做抄書活計。庫房角落有一箱算學雜書。學生借閱了一本《九章算術注》，書中正好有此題的推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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