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書辦坐在方桌前。
四十出頭的男人，留著短鬚，面相老實。
手邊擺著一壺涼茶，旁邊堆了一堆寫滿數字的草稿紙。
桌面上還有一把算盤。一塊硯臺和幾支禿了毛的筆。
他看到林遠進來，站起身。
“你就是陸明說的那個......”陸書辦打量了一番，嘴角抽了一下，“這麼小一個孩子。”
“人小頂用就行。”林遠在凳子上坐下來，腳夠不著地面。
他把腳收起來盤在凳子上，不讓陸書辦看到他的腿懸在半空晃盪。
陸書辦遞過來一疊草稿。
“你先看看這個。”
林遠接過來。六張紙，兩面寫滿了。字跡工整但密集。
他花了一盞茶的工夫看完。
三岔口河道疏浚工程預算。
內容涵蓋勞役人數。徵調天數。工具採購。糧餉支出。運輸費用。總預算：銀一千二百兩。
林遠把紙放下。
“陸叔，你這預算裡有三個地方對不上。”
陸書辦端茶的手停住。
“第一個，勞役人數。你按三百人算。三岔口河道長二里，寬三丈。按照常規疏浚速度，三百人幹二十天可以完工。但你的糧餉支出是按四百人算的。多了一百人的口糧。”
陸書辦放下茶杯。
“這是......上面定的人數。”
“上面定四百人，實際用三百人。多出來一百人的糧餉——約合紋銀一百八十兩——去了哪？”
陸書辦不說話。
林遠繼續。
“第二個，工具採購。鐵鍬三百把，鎬頭兩百把，竹筐五百個。竹筐的單價你寫的是八文。城東的篾匠鋪子，同規格的竹筐賣五文。多出的三文乘以五百，是一千五百文。不算大數目，但這筆錢加上鐵鍬和鎬頭的溢價，總共多出約十五兩銀子。”
陸書辦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“第三個，也是最大的一個。運輸費用。你寫的是僱傭車馬行運送工具和糧食到三岔口。車馬行的報價是每趟五兩銀子，往返十趟，合計五十兩。”
林遠抬起頭。
“三岔口在城南三十里。騾車走半天能到。真正的運費，一趟最多二兩。十趟二十兩。多出來三十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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