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明的算學突飛猛進,他爹在衙門裡的日子也安穩下來。一切按照林遠設計的軌道執行。
臘月十五。休沐日。
林遠換了一身破舊的粗布短打,臉上抹了點鍋底灰。鍾二孃扮成個村婦,提著個破竹籃。
兩人從南門出城,沿著官道往三岔口的方向走。
風颳在臉上像刀割。官道上的雪被踩得稀爛,凍成冰稜子,走起來極其費力。
三十里路,走了近三個時辰。
三岔口到了。
這是一片開闊的河灘。三條水系在這裡交匯,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區。冬天水位下降,大片的河床裸露在外,長滿了枯黃的蘆葦。
河灘上搭了幾十個簡易的窩棚。勞役們像螞蟻一樣,在冰面上鑿冰。挖泥。衙役們穿著厚棉衣,手裡拿著鞭子,在岸邊巡邏。
林遠和鍾二孃躲在一處高坡的灌木叢後。
“看那邊。”林遠指著河道轉彎處的一排新建的木板房。
木板房周圍拉著繩索,有專人把守。與勞役的窩棚截然分開。
“那是存放工具和糧草的地方?”鍾二孃問。
“工具和糧草犯不著派帶刀的衙役守著。”林遠眯起眼睛。
幾輛騾車從木板房後面駛出來,車轍壓得很深。車上蓋著厚厚的油布。
“車轍印不對。”林遠盯著那幾輛車,“如果是挖出來的河泥,直接倒在岸邊就行,沒必要裝車運走。如果是空車,車轍不可能那麼深。”
鍾二孃握緊了手裡的竹籃。“車裡有重物。”
“是鹽。”林遠語氣平直,“他們藉著挖河泥的由頭,把藏在河床底下或者某個隱秘地點的私鹽挖出來,裝車運走。縣令不僅在修鹽道,他還在銷贓。陳家以前藏在這裡的存貨,被他找到了。”
孫二說過,陳家的糧食虧空,是在三岔口的車馬行沒的。周德貴在這裡經營多年,肯定留下了地下倉庫。
縣令所謂的水利工程,第一步就是把這批存貨挖出來變現。
“去看看那排木板房。”鍾二孃站起身。
“等等。”林遠拉住她,“白天目標太大。等天黑。”
兩人在灌木叢裡趴了兩個時辰。手腳凍得麻木。
天色徹底暗下來。窩棚裡亮起幾點微弱的火光。勞役們收工了,死氣沉沉。
木板房那邊點起了火把。守衛在換班。
“走。”
鍾二孃身形如貓,貼著地皮往坡下摸。林遠跟在後面,腳步輕得沒有聲音。
靠近木板房,能聞到一股濃烈的鹹腥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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