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初八。還有不到二十天。
“這麼急?”
“縣太爺說,開春前必須完工。”陸書辦嘆氣,“大冬天的挖河泥,要死人的。”
“死人也是死在舊鹽道上。”林遠轉身走向門口,“陸叔,這段時間你除了公事,別出門。也別跟任何人提這套賬。”
回到客棧,林遠把包裹藏在床底下的暗格裡。
那是他自己挖的一個小洞,上面蓋著一塊活動的青磚。
晚飯時間,火鍋店裡人滿為患。
張大彪坐在老位置,喝著燒酒,啃著凍豆腐。
林遠提著水壺走過去。
“林小子,聽說你歲考考了第四?有出息。”張大彪拍了拍桌子。
“張頭過獎。王八字的案子結了嗎?”
“結了。聚眾鬥毆,尋釁滋事,判了流放三千里。迎春樓的牌匾今天下午被縣太爺派人摘了。縣丞告病在家,門都不敢出。”張大彪灌了一口酒,砸吧砸吧嘴,“縣太爺這是要趕盡殺絕。”
林遠倒滿水。“縣太爺雷厲風行,青陽百姓之福。”
張大彪嗤笑一聲。“福個屁。今天下午衙門貼了告示,徵發勞役修三岔口的水利。按戶抽丁,出不起錢免役的,就得去冰天雪地裡挖泥巴。城裡城外怨聲載道。”
“修水利是好事,開春不澇。”
“三岔口那破地方,十年沒走過船,修個哪門子水利。”張大彪壓低聲音,“我聽巡檢司的老人說,那地方以前是走私鹽的道。”
林遠手腕一頓。“私鹽?”
“噓。這話別往外傳。”張大彪擺擺手,“縣太爺要幹什麼,咱們當差的管不著。只要有糧餉發就行。”
林遠把水壺放下,走回櫃檯。
張大彪是個粗人,粗人有粗人的直覺。
連巡檢司的兵痞都能看出三岔口工程的貓膩,縣令這步棋走得很險。
他是在搶時間。搶在大理寺或者府衙反應過來之前,把鹽道打通,造成既定事實。
夜裡,鍾二孃坐在屋頂上擦劍。
林遠順著梯子爬上去。“鍾姐,去過三岔口嗎?”
“跑鏢的時候路過。荒山野嶺,一條破河溝,全是爛泥和蘆葦。”鍾二孃把劍收回鞘裡。
“臘月初八,縣衙要在那裡動工。”
鍾二孃轉過頭。“你想去看看?”
“必須去。陸書辦的賬本只能證明縣令貪墨工程款。要扳倒他,得有他走私鹽的實證。三岔口是關鍵。”林遠看著遠處的黑暗,“縣令敢動工,說明他找好了上家。鹽從哪來,怎麼運進去,藏在哪。這些得弄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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